第892章
殿文臣全都麻爪了，一個個僵在原地，臉上盡褪，彷彿被走了魂魄。
先前準備好的一肚子反駁說辭，此刻全堵在嚨裡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想要開口反駁？卻反駁不了。
你還能怎麼反駁？
皇帝陛下可是明明白白說了，“應眾卿提議”才遣宗室鎮守海外，如今更是把親兒子都改封去了倭國、琉球，這完全是照著他們昨日的請求來的，甚至比他們要求的做得更徹底——他們要一個世子去，皇帝直接派了兩個藩王去。
這時候站出來說“不妥”，豈不是打自己的臉？豈不是承認昨日的提議本就是包藏私心？
而且這一條還直接被定為了禮制，寫進《大明集禮》，了祖制！
祖制是什麼？是後世子孫都要遵循的規矩，是鐵打的法理依據。
他們這些平日裡張口閉口“禮制宗法”的文臣，難道要反過來駁斥新定的祖制？那不等於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，承認自己先前標榜的“敬畏禮制”全是空話？
詹徽翕了幾下，想說“藩王鎮守海外風險太大”，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——昨日他們還說“倭國需宗室鎮守”，今日怎好自打耳？
劉三吾絞盡腦地思索了半天經史典籍，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反駁的地方，此刻開口只會引火燒。
其他文臣更是噤若寒蟬，誰也不敢當這個出頭鳥。
皇帝把“應你們請求”和“定為祖制”這兩頂帽子一扣，他們就像被捆住了手腳，彈不得。
反駁，便是違逆聖意、否定祖制、自打耳；不反駁，就得眼睜睜看著藩王改封海外為定局，看著朱高熾穩坐京師，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佈局徹底崩塌。
這無力比昨日的憤怒更讓人煎熬。
他們第一次真切地到，在絕對的皇權面前，所謂的“禮法”、“輿論”不過是皇帝手中的工，想用時便拿起，想棄時便放下，而他們這些自以為能借禮法約束皇權的文臣，到頭來不過是棋盤上被隨意擺弄的棋子。
殿的空氣死寂得可怕，只有朱元璋的聲音在迴盪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，砸在文臣們的心上，讓他們徹底明白——這場較量，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。
就在這時，都察院都史韓宜可突然出列，這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都史，雙手捧著一卷卷宗，躬朗聲道：“陛下，臣有要事啟奏，關乎科舉取士之公允，關乎朝廷掄才大典之清譽！”
朱元璋抬了抬手：“講。”
韓宜可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響徹大殿：“啟稟陛下，臣昨夜徹查發現洪武十八年科舉錄取名單中，南北士子比例懸殊至極——錄取的五十一名進士裡，南方士子竟佔四十九名，北方士子僅二人，且名次皆在末位！”
“臣疑其中有徇私舞弊之嫌，連夜率都察院史徹查，核對試卷、詢問考，竟發現主考劉三吾在閱卷時，對北方舉子的試卷多有貶斥，甚至將數份文理通順的考卷斥為‘鄙陋不堪’，反而將南方士子中數份明顯有瑕疵的試卷列為優等！”
他舉起手中的卷宗：“更有甚者，臣查明，本次科舉的同考中，有三人乃是劉三吾門生，且皆為江南籍貫；吏部負責複核名單的主事，正是詹徽同鄉，二人私下多有往來，對北方舉子的申訴百般推諉！此事已牽扯吏部、禮部多部門，臣懇請陛下徹查，還天下舉子一個公道！”
“譁——”
滿朝譁然！
科舉乃掄才大典，關乎天下士子的前途，是朝廷吸納人才、連線民心的重要紐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