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3章
可是南北錄取比例懸殊至此，五十一名進士裡南方竟佔四十九席，北方僅得兩席，這般失衡早已超出常理；更遑論牽扯主考徇私，刻意貶斥北方試卷，這已然不是簡單的科場舞弊，而是赤地結黨營私，是想將北方士子的上升通道徹底堵死，是要搖大明“南北一”的國本！
北方出的員個個怒目圓睜，攥的拳頭青筋暴起。
他們大多起於草莽，深知北方歷經元末戰，千里沃野化為焦土，文脈斷絕近二十年，士子們能重拾書本已是不易。
可就算如此，北方也絕非無才可用，憑什麼就該被如此輕視？
劉三吾為文壇領袖，竟如此偏私，這不是打北方士子的臉，是打所有北方人的臉！
南方員則面張，額頭滲出細汗，下意識地與周圍同僚拉開距離。
他們中雖有清白者，卻也難免與江南士紳有千萬縷的聯絡，此刻韓宜可的彈劾如同一記驚雷，炸得他們生怕被牽連其中。
殿的議論聲如水般湧起，或憤怒、或質疑、或辯解，瞬間蓋過了方才藩王改封的震驚。
這洪武朝的科考南北差異巨大，其實早就凸顯了出來。
畢竟北方士子歷經戰之苦，城池被毀，典籍散佚，連像樣的書院都寥寥無幾，又沒恢復元氣，論文化底蘊，確實不如未經大戰、依舊繁華的南方士子——江南一帶文風鼎盛，世家大族代代相傳，士子們自飽讀詩書，應試自然更佔優勢。
可這是客觀差距，是可以理解的現狀！
朝廷本就該設法彌補，而非任由其加劇。
而且這並不代表著，你們這些南方員就敢借著這種差距從中作梗，明目張膽地徇私舞弊啊！
北方士子的試卷即便稍遜，也不至於五十取二；南方士子縱然優秀，也不可能包攬九九的名額。
劉三吾為考，不以才取士，反倒以地域論高低，甚至縱容門生打異己，這哪裡是在主持公道，分明是在結黨營私，是想讓江南士紳壟斷朝堂，讓北方永遠淪為配角！
“太過分了！”一位來自山東的員忍不住低喝，“我北方男兒為大明拋頭顱灑熱，難道連幾個科舉名額都配不上？”
“劉三吾此舉，是要寒了天下北方士子的心！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，連原本中立的員都忍不住搖頭——科場不公，搖的是民心基，朱元璋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，劉三吾、詹徽等人此刻被揪出，怕是難辭其咎了。
詹徽、劉三吾的臉“唰”地變得慘白，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。
劉三吾踉蹌著想要辯解，哆嗦了半天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——他確實偏南方士子，閱卷時難免偏頗，可他沒想到都察院會突然抓住此事，連同考和吏部主事的往來都翻了出來！
詹徽更是心頭冰涼，他知道自己在複核名單時確實給同鄉行了方便，可他以為這只是場常態，誰會料到皇帝竟會藉著這個由頭髮難？
他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朱元璋，心臟驟然。
老朱臉上沒有任何表，既沒有暴怒的猙獰，也沒有嘲諷的冷笑，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卻翻湧著駭人的寒意，像極北之地的冰川，帶著能凍結脈的凜冽。
那目掃過他時，沒有停留，卻讓他渾汗倒豎，如墜冰窟，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他們終於明白，昨日那場針對朱高熾的彈劾，不過是點燃引線的火星，老朱的反擊早就蓄勢待發，甚至可能從他們暗中串聯時起，就已經被皇帝盡收眼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