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
“大汗英明！”一個絡腮鬍的貴族舉杯起，臉上的刀疤在火下顯得格外猙獰，“想當年阿里不哥大汗與忽必烈爭位，雖敗猶榮！如今您重振祖業，那些搖擺不定的部落自然要來依附——這是天意！”
也速迭兒哈哈大笑，抓起一塊烤得焦香的羊，狠狠咬下一口，油脂順著下淌到錦袍上也毫不在意：“天意？不，這是時運！古思帖木兒被明人打垮，草原群龍無首，我不站出來，難道讓那些只會放牧的蠢貨當家？”
他將啃剩的羊骨往地上一扔，骨頭上的碎濺到旁邊一個的襬上，那嚇得臉發白，卻不敢作聲，只能低著頭往後了。
帳簾突然被掀開，一寒風捲著雪花灌了進來，吹得炭盆火星四濺。
瓦剌貴族烏格齊哈什哈大步走進來，他上還沾著雪粒，臉上卻帶著急切的神，看了眼帳的喧鬧，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。
“大汗，臣有要事啟奏。”烏格齊哈什哈躬行禮，聲音過了帳的琴聲。
也速迭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卻還是揮了揮手：“哈什哈來了？先喝杯酒暖暖子，什麼事這麼急？”
烏格齊哈什哈卻沒接旁邊遞來的酒杯，沉聲道：“大汗，如今各部歸附者日眾，我軍兵力已逾五萬，正是進軍哈拉和林的好時機！那是大蒙古的故都，只要拿下和林，您在草原上的名分就再無爭議，忽必烈一系的餘孽再也翻不了天！”
帳的喧鬧漸漸平息，部落首領們都看向也速迭兒，眼中滿是狂熱之，顯然覺得烏格齊哈什哈說得有理。
哈拉和林作為蒙古帝國的都城，自吉思汗在此奠定基業起，便為草原權力與榮耀的核心象徵；窩闊臺大汗在此擴建宮闕，確立行政中樞；貴由汗、蒙哥汗相繼坐鎮，延續帝國的擴張脈絡——從多瑙河畔的征伐到波斯灣的征服，從東亞農耕區的納貢到中亞草原的臣服，無數捷報與政令皆從這座城市發出，使其一度為橫歐亞大陸的帝國心臟，是彼時世界版圖中無可爭議的權力中心。
它不僅是一座城池，更是大蒙古國崛起與鼎盛的見證者，承載著黃金家族最輝煌的記憶：吉思汗的斡耳朵在此矗立，庫裡臺大會在此決定帝國命運，來自四方的使者帶著貢品與臣服文書匯聚於此，讓“和林”二字為草原民族心中不可替代的神圖騰。
對蒙古各部而言，哈拉和林的歸屬遠超地理範疇的控制——佔據它，便意味著承接了吉思汗以來的正統脈，意味著獲得了號令草原的法理依據。
即便是在帝國分裂後，這座城市仍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，因為誰能將其納版圖，誰就能在草原的權力博弈中佔據道義與象徵的制高點，讓“正統”二字為凝聚部眾、震懾對手的最有力武。
也速迭兒卻端起新斟的酒杯，慢悠悠地晃著裡面的酒，眼神里閃過一警惕：“不急。”
“大汗？”烏格齊哈什哈愣住了，“機不可失啊！等開春後，明人說不定就會派兵來犯，到時候......”
“明人？”也速迭兒冷笑一聲，將酒杯重重放在案上，“你當我忘了捕魚兒海？古思帖木兒數萬部眾，還不是被明人打得丟盔棄甲？李文忠、朱高熾那些人，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他站起，走到帳門口，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：“我派人探過，明人的軍隊還在漠南集結，雖然沒靜，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等機會？這時候咱們去打和林，長途奔襲，萬一明人從背後捅一刀，怎麼辦？”
烏格齊哈什哈急道：“可明人剛剛打完北元，糧草必然不濟，怎麼可能立刻西進？再說，明軍在和林的守將聽說是徐允恭，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，咱們拿下他本費不了多力氣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