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5章
唐努烏拉山的雪線在暮中若若現,寒風捲著碎雪掠過山巔,卻吹不散河谷裡悄然匯聚的殺氣。
五路明軍在山腳下的林裡完了匯合。
六千騎兵的中路軍、左路的斥候營、右路的側翼......三萬騎軍像水流歸海般聚一,甲冑上的積雪融化水,在襟下結薄冰,卻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李文忠勒著馬韁立在高,著遠木倫河谷蒸騰的水汽,低聲清點各隊傷亡——連日來剿滅十多個瓦剌部落,折損的兵士不足三百,戰馬倒斃的數量甚至比人還多些。
“俘虜招了,也速迭兒的汗廷就在木倫河與錫什錫德河匯的綠洲,營寨紮在河灣南岸,外圍有三層鹿角柵欄,牛羊圈在東側的窪地,五萬騎兵分駐在綠洲四周,主帳外的親衛就有五千!”
朱高熾俯展開地圖,羊皮紙邊緣被炭火烤得發脆,他著炭筆在“河灣南岸”四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,炭末簌簌落在鋪開的氈墊上:“五萬騎兵?看來也速迭兒最近吃得很飽嘛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文忠,角噙著一冷峭的笑意,“僅憑一個‘阿里不哥後裔’的名頭,就能把這麼多部落合到一起,倒是比古思帖木兒有手段。”
帳的燭火忽明忽暗,映著他甲冑上未褪的痕。
那些痕是前些日子剿滅小列禿部落時濺上的,此刻已凝暗紅的斑塊,像極了地圖上標註的河谷走向。
“這些人裡,有一半是衝著‘汗位’來的投機者,還有三是被他打服的小部落,真正死心塌地跟著瓦剌的,怕是不足兩。”朱高熾用炭筆在圈外點了幾個點,“您看,這幾個部落剛歸附不到半月,連牧帳都沒扎穩,正是最鬆散的時候。”
李文忠手按在地圖上,指腹挲著木倫河與錫什錫德河匯的銳角:“所以我們更要趁機不備,現在就將他給打掉。”
他的聲音得很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瓦剌人向來抱團,可這些新歸附的部眾還沒來得及被他們擰一繩。也速迭兒現在就像捧著一捧沙子,看著多,攥得越得越快——咱們這一刀砍下去,才能讓他們散得徹底。”
他頓了頓,目掃過帳外風雪的影:“否則等他用這個冬天消化完這些部眾,給那些部落分了草場,許了好,再選出幾個頭領摻進瓦剌本部,到時候五萬騎兵就真了鐵板一塊。他若真敢帶著這勢力衝向和林,就算明人能擋住,北疆也要流河。”
“到那時他可就不是‘也速迭兒’了,是‘草原共主’。”朱高熾冷笑一聲,將炭筆往案上一拍,“忽必烈的後裔被咱們擒了,阿里不哥的後裔佔了和林,草原各部只會覺得這是天意。到時候別說瓦剌,就是那些搖擺不定的蒙古本部,恐怕都要豎起他的旗號——咱們現在不把這苗頭掐死,將來就得派十萬大軍來掃草原。”
不得不承認,也速迭兒挑選的這個時機,十分巧妙。
大明剛剛在捕魚兒海生擒了古思帖木兒,還攻克了大蒙古國的帝都和林,整個蒙古可謂是遭了致命打擊。
草原上殘存的大小蒙古部落,都彷彿失去了主心骨一般,陷茫然無措之中——忽必烈一系的正統大汗淪為階下囚,象徵帝國榮耀的都城落敵手,連最基本的生存方向都了疑問。
偏偏在這個時候,也速迭兒冒了出來。
他以“阿里不哥汗後裔”的份,對著草原各部怒斥古思帖木兒怯懦無能,指責其連戰死的勇氣都沒有,生生丟了黃金家族的臉面。
隨後,他以黃金家族員的名義站出,宣稱要繼承先祖志,重振蒙古榮,順勢自立為汗,著手收攏那些惶恐無措的部落。
這一手“借勢而起”堪稱準——既踩著古思帖木兒的屈辱抬高了自己,又藉著草原權力真空的隙填補了空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