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6章
洪武二十一年的寒風,帶著明廷的腥威脅掠過草原的每一寸土地。
快馬斥候的蹄聲踏碎了克魯倫河的薄冰,也撞開了建州真的木柵,將朱高熾那句“殺到亡族滅種”的狠話,釘進了每個部落首領的心頭。
最先被震懾的是兀良哈三部。
捕魚海之戰勝利後,故元遼王阿札失裡、會寧王塔賓帖木兒等來降,先遣人齎思古帖木兒舊降詔書赴京來獻,以表其誠,明廷遂於兀良哈部所在地設定泰寧、朵、福餘三衛指揮使司。
兀良哈部落泰寧衛指揮阿札失里正在帳篷裡清點冬季的牛羊,聽完傳訊兵的複述,手裡的羊骨“啪”地掉在火盆裡。
他猛地站起,羊皮袍的下襬掃翻了桶,渾濁的馬在氈毯上漫開——三個月前,他還派兒子去瓦剌覲見也速迭兒,送上了二十匹良馬作為賀禮,那時的也速迭兒正指著古思帖木兒的畫像罵得唾沫橫飛,說要讓黃金家族的脈在瓦剌重燃。
可現在,那個揚言要復興蒙古的新汗,竟和被他罵作“廢”的古思帖木兒一樣,了明人的階下囚。
“明人......真敢在冬天兵?”阿札失裡抓住傳訊兵的領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當聽到明軍是翻越唐努烏拉山、鑿穿烏布蘇湖盆地直抵木倫河谷時,他突然鬆開手,踉蹌著後退兩步,撞在堆積的乾草上。
旁邊的兒子帖木兒不花剛滿十六歲,還帶著年人的:“父王,咱們有騎兵三千,不如聯合朵、福餘二衛......”
“閉!”阿札失裡厲聲打斷,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抖,“你以為也速迭兒的五萬騎兵是紙糊的?連他都撐不過一夜,咱們這點人夠明人塞牙嗎?”
他想起不久前的捕魚兒海之戰,北元主力被藍玉一鍋端掉時,草原上飄了整整一個月的腥味。
那時他以為躲在大興安嶺以西就能安穩,可現在明人的刀鋒,竟到了瓦剌的心臟裡。
三日後,兀良哈部落的隊伍出現在前往和林的路上。
阿札失裡坐在勒勒車上,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枯樹,忽然覺得那些枝椏像極了明人騎兵的馬刀。
朵衛指揮魯忽察兒和福餘衛指揮海撒男答奚早已在路口等候,三人見面時都沒說話,只是互相看著對方眼下的青黑——誰都明白,這次去和林不是覲見,是去謝罪,是去證明自己沒敢生出二心。
明人實在是太強大了,強大到足以讓人絕!
他們能越數千裡荒漠戈壁,在捕魚兒海的漫天風沙裡準找到北元主力,一戰便生擒大汗古思帖木兒,將忽必烈一系的正統傳承砸得碎。
這等奔襲作戰的能力,早已超出了草原部落對“戰爭”的認知——哪有軍隊能像雄鷹般掠過萬里荒原,專啄獵的心臟?
可更令人膽寒的是,這樣的奇蹟竟能在數月復刻。
他們無視寒冬的冰天雪地,鑿穿瓦剌視為天險的唐努烏拉山,直搗木倫河谷的腹地,又是一戰便將剛剛自立為汗的也速迭兒擒獲。
五萬瓦剌鐵騎在他們面前如同紙糊,經營多年的汗廷一夜之間化為焦土,連息的機會都沒留下。
這樣的明軍,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到的?論機,他們能比最迅捷的商隊更擅長穿越無人區;論戰鬥力,他們能在數萬人的營地裡如無人之境;論決心,他們敢在能凍裂骨頭的寒冬裡發突襲,本不按草原戰爭的常理出牌。
北元的主力擋不住,瓦剌的新銳擋不住,那些分散在草原上的部落又憑什麼能擋?
黃金家族的脈護不住古思帖木兒,瓦剌的貴族救不了也速迭兒,所謂的部落聯盟、草原勇武,在明人面前都了笑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