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7章
面對這樣一支既能千里奔襲、又能碾決戰的軍隊,除了順從,似乎再無選擇——畢竟誰也不敢賭,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被明人鐵騎踏碎的“也速迭兒”。
更東邊的建州真,同樣被這道訊息攪得犬不寧。
斡朵裡部的猛哥帖木兒剛將部落遷到圖們江沿岸,正打算開春後去朝鮮邊境換些鐵,傳訊兵的到來讓他連夜召集了族老。
火塘邊,他挲著父親傳下的鐵盔,盔沿的缺口還是當年和兀狄哈人廝殺時留下的。
“明人要咱們去和林?”一個白鬍子族老咳嗽著開口,“那地方離咱們有千里地,寒冬臘月的,這不是折騰人嗎?”
猛哥帖木兒沒說話,只是將傳訊文書湊到火塘邊。
當看到“殺到亡族滅種”六個字時,他的指腹在糙的麻紙上磨出了紅痕。
他想起去年,明軍徵遼東時,納哈出的二十萬部眾說降就降,那些被他說、選擇與他聯手阻擊傅友德大軍的真部落,下場更是悽慘。
納哈出豎起降旗時,這些真部落的騎兵還在陣前與明軍廝殺,本來不及反應。
等到納哈出穿著明廷賜的袍出現在陣前,喊出“歸降免死”時,傅友德的鐵騎已如水般衝來——對這些“助逆”的部落,明人本沒給任何活路。
傅友德下令“凡持械者,格殺勿論”,明軍騎兵像割草般收割著真戰士的頭顱,連老弱婦孺都沒能倖免。
那些曾跟隨納哈出襲擊明軍糧道的部落,整個寨子被付之一炬,男人被砍頭示眾,人和孩子被擄為奴隸,跑得慢的直接被馬隊踏泥。
有個部落躲進深山岩,明軍竟運來火藥炸開口,將裡面數百人活活悶死,事後連首都懶得清理,只在口了塊木牌,寫著“逆賊葬之”。
那時的腥味,隔了數百里都能聞到。
松花江的冰層下,飄著麻麻的,把江水都染了暗紅;山林裡的禿鷲聚集了半個月,直到把最後一塊骨頭啄食乾淨才散去。
納哈出倒是得了善終,封侯之後在明廷京師榮華富貴,可那些聽信他承諾的真部落,卻落得個亡族滅種的下場。
這淋淋的教訓,比任何警告都更能讓猛哥帖木兒認清現實——明人對付“敵人”的手段,從來只有一個字:殺。
也速迭兒的下場更是擺在眼前——那個敢自稱“黃金家族後裔”的人,連一個冬天都沒熬過,自己這個剛在圖們江站穩腳跟的部落首領,又憑什麼和明人抗衡?
“備十張黑貂皮,二十隻海東青。”猛哥帖木兒突然起,皮靴踩在火塘邊的灰燼裡,“我親自去。”
他看向族老們,眼神銳利如鷹,“告訴族人,路上誰要是敢抱怨,直接綁了扔去喂狼——明人要的是順從,不是怨言。”
當猛哥帖木兒的隊伍踏過冰封的松花江時,草原上的大小部落已像被風吹的草芥,紛紛朝著和林的方向匯聚。
有當年追隨過古思帖木兒的千戶,懷裡揣著藏起的北元令牌,打算到了和林就當眾砸碎;有瓦剌的旁支部落首領,臉上還帶著木倫河谷之戰時被火燎出的傷疤,驅馬時總忍不住回頭看,彷彿後有明人的騎兵在追趕。
哈拉和林的廢墟前,漸漸熱鬧起來。
明軍在斷牆外圍出一片空地,豎起了臨時的柵欄,柵欄外著數十木樁,每樁子上都掛著一顆頭顱——那是率軍抵明軍的瓦剌貴族,朱高熾說要讓後來者看看,“亡族滅種”不是空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