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6章
他上前一步，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，力道沉穩，“我知道你心裡的疙瘩。可你看，雄英好好的，我也好好的，將來這大明的天下，是要靠咱們一起撐起來的。以前那些避諱、那些猜忌，都該扔了。”
他想起史書中徐輝祖的結局——被削爵，最後病逝於府中，連個諡號都沒能留下。
這樣一個忠勇的將才，卻落得如此下場，只因為恪守忠義，生錯了時候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朱雄英活下來了，靖難之役的導火索斷了，徐允恭不必再困在南京的方寸之地，不必再為了忠義二字糾結至死。
“舅父，”朱高熾的語氣鄭重起來，“這嶺北，是你的舞臺。你想修多烽燧，我就調多民夫；你要多糧草，我就讓詹徽從商稅裡給你撥；誰敢不服你，我親自帶鐵騎來幫你撐腰。”
他笑了笑，眼裡閃著狡黠的，“將來你在這裡立了功，史書上會寫‘魏國公嫡子徐允恭，鎮守嶺北十餘年，拓地千里，胡漢歸心’——多風。”
徐允恭看著朱高熾年輕卻沉穩的臉，忽然覺得眼眶發熱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高熾總追著他喊“大舅”，總把最好的點心分給他；想起這次出征，高熾明明可以坐鎮後方，卻非要跟著親衛衝在前面......原來這些年，高熾一直都在看著他，記著他的才幹，等著給他一個機會。
“殿下......”徐允恭猛地單膝跪地，鐵甲砸在地上發出悶響，“臣，徐允恭，謝殿下信任！”
“起來吧。”朱高熾扶起他，拍了拍他膝蓋上的雪，“我不要你的謝，要你的嶺北。三年後我再來，要是看到商路通了，部落服了，百姓笑了，我就奏請陛下，給你記個頭功，讓魏國公府的牌坊，再添一塊‘鎮守漠北’的匾額。”
徐允恭重重地點頭，腔裡像是燃著一團火。
他忽然覺得那些在心頭的鬱氣全散了，那些關於未來的迷茫也煙消雲散了。
眼前的嶺北不再是苦寒之地，而是他徐允恭證明自己的疆場；那些規劃中的商路烽燧，不再是枯燥的章程，而是他親手繪製的藍圖。
“殿下放心！”徐允恭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豪，“臣定不負所托！三年，臣必讓嶺北通路、開市、安民心！若不，臣......”他頓了頓，目如炬，“臣願自刎謝罪，以謝殿下，以謝殿下之恩！”
朱高熾看著他眼裡的，忽然想起史書中那個沉默的徐輝祖。
若是泉下有知，那位困於南京的舅父，看到如今能在嶺北放聲立誓的徐允恭，會不會也出笑容？
“好。”朱高熾笑著點頭，“我等著你的好訊息。”
帳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，一縷從雲裡下來，照在輿圖上的嶺北地界，像給那片土地鍍上了層金邊。
徐允恭轉走出帥帳時，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，他的親衛發現，將軍的腰桿得筆直，彷彿有無形的力量，正從這片冰封的土地裡，順著他的靴底，鑽進他的骨頭裡。
朱高熾站在帳，看著徐允恭的影消失在遠的營寨裡，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盞，對著舉了舉。
茶霧嫋嫋中，他彷彿看到了多年後的嶺北——商隊的駝鈴響徹草原，烽燧上的明軍笑容坦，而徐允恭牽著馬，站在和林新城的城門下，接著各族百姓的朝拜。
這一次，歷史該換個寫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