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2章
“你們是......”那漢子抬頭,見兩人氣度不凡,尤其是朱雄英雖穿著便服,眉宇間卻帶著貴氣,頓時收了聲,拱手行禮,“下上海縣令,姓王名敬之。”
“王縣令不必多禮。”朱高熾笑著打量他,“看你愁眉不展,是為縣裡的事煩憂?”
王敬之嘆了口氣:“不瞞二位,縣裡剛接了旨意,要擴修碼頭,可百姓都覺得灘塗荒地沒用,寧願拋荒也不肯出讓,下正頭疼怎麼勸呢。”
王敬之確實很頭疼,因為這個時候的上海,實在是一個貧瘠落後的地方。
說是縣城,其實還不如陸一個大鎮熱鬧,街面上像樣的商鋪沒幾家,百姓大多靠打漁、曬鹽過活,日子過得。
最要命的就是離海太近。水一漲,沿岸的田地就被淹得白茫茫一片,退後留下的全是泛著白鹼的淤泥,別說種麥子、水稻,連耐鹼的蘆葦都長不茂盛。
全縣在冊的田地看著不,可十裡有七是這種“天收”的灘塗,剩下三好地還得靠天吃飯——遇上臺風天,海浪能卷著沙石漫過堤壩,把剛種下的秧苗砸得稀爛。
百姓守著這片鹽鹼地,想種糧種不了,想經商又沒本錢,年輕力壯的大多跑出去當水手、做腳伕,留在縣裡的不是老弱就是婦。
縣衙的庫房常年空著,收上來的稅銀還不夠修堤壩的,更別說建學堂、鋪道路。
王敬之上任三年,天天琢磨著怎麼讓百姓能吃上飽飯,可對著這不到頭的灘塗,除了嘆氣還是嘆氣——連土都留不住水,留不住,還談什麼發展?
朱高熾眼睛一亮:“灘塗荒地?正好,我想從縣裡買些地。”
王敬之愣了:“買地?二位想買哪裡的?縣城裡的良田都有主了......”
“就買那些沒用的。”朱高熾道,“灘塗、鹽鹼地、還有碼頭附近沒人要的荒灘,有多要多。”
王敬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,手裡的賬冊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看看朱高熾,又看看朱雄英,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——這上海縣的灘塗,夏天泛著白鹼,冬天積著冰水,連野草都長不旺,除了漁民偶爾去撿些貝殼,誰會要這破地?
“二位......沒說笑?”他結結地問,“那些地......本種不了莊稼,蓋不了房子,買去做什麼?”
“有用。”朱高熾蹲下,撿起賬冊翻了翻,指著上面標記的“鹽鹼灘”區域,“這些地,我不要買,還要按每畝一百文的價錢買。另外,凡是願意把灘塗賣給縣裡的百姓,朝廷還會給他們補——遷去縣城附近的,分新屋;願意留下的,優先安排碼頭的差事。”
王敬之徹底懵了。
一百文一畝買廢地?還要給百姓補?這哪是買地,分明是撒錢!
他張了張,想說“大人您是不是瘋了”,可看著朱高熾認真的眼神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他定睛一看,這才發現朱高熾旁的人竟然是皇太孫朱雄英,立刻提起了神。
朱雄英來了這麼久,天天在海岸邊練,他還是認識的。
這些日子,縣城裡誰不念叨這位皇太孫?
穿得跟普通兵卒一樣,頂著日頭跑沙灘,被張侯爺罵得狗淋頭也不吭聲,連帶著縣太爺都去看過兩回。
此刻見朱雄英褪去戎裝,換上常服,雖臉上帶著倦,眉眼間的貴氣卻藏不住,王敬之這才後知後覺——能讓皇太孫親自陪著的,必是京裡來的大人,說不定就是那位力主建海軍學院的皇孫殿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