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4章
朱標站在父親後,看著他鬢角的白髮,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。
這些年,他看著朱高熾從一個古靈怪的胖小子,變能獨當一面的胖殿下:在棲霞鎮搞工業區,在天津建碼頭,在嶺北定章程,現在又去上海拓荒,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,卻又實實在在地讓大明變得更穩、更富。
“父皇說得是。”朱標輕聲道,“前幾日收到高熾的信,說上海的造船廠要造能遠涉重洋的大福船,還說將來要讓大明的綢、瓷,在西洋諸國都能看到。兒臣看他的勁頭,怕是想讓‘大明’這兩個字,隨著海船傳遍天下。”
朱元璋轉過,拍了拍朱標的肩膀,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:“隨他折騰去。當年朕不讓他開海,是怕出子;現在看來,這小子比誰都懂分寸——既敢放出去賺錢,又能把規矩立住,不讓外夷欺負,也不讓商賈來。有他在,你將來當皇帝,手裡的銀子能更多,腰桿能更。”
父子二人站在丹陛上,看著宮牆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。
“誰能相信,這小子真有‘點石金’的本事?”老朱喃喃自語。
想當初,朱高熾剛提出要在天津建碼頭、開工廠時,滿朝文武沒幾個看好的,都說那地方貧瘠落後,純屬扔錢打水漂。
連他自己都著把汗,想著讓這小子試試無妨,敗了就當買個教訓,萬萬沒料到,不過三五年功夫,天津竟真了北疆的聚寶盆,關稅商稅流水似的進國庫,連帶著周邊荒地都了香餑餑。
太子標聽後也是慨萬千,眼中滿是欣與驕傲。
他雖然不是朱高熾的爹,但自小看著朱高熾長大,知道這孩子看著胖乎乎的,心思卻比誰都活絡。
當年在棲霞鎮琢磨著改進織機、燒琉璃,旁人只當是孩玩鬧,他卻當正經事來做;後來力主開海貿,頂著“與民爭利”的罵名,是把船開到了東海;如今到了上海,不過月餘,就引得天下商賈瘋湧,這等號召力和遠見,別說皇孫裡見,就是朝中老臣也難有匹敵。
這哪裡是“點石金”,分明是看了利源,準了商脈,把朝廷的規劃和民間的資本擰了一繩,才能讓荒地變寶地,讓死水活起來。
有這樣的後輩撐著,大明的將來,確實讓人寬心。
金陵城的百姓不知道皇宮裡的對話,但他們能覺到日子在變好——市集上的貨多了,手裡的銅錢經花了,連稅吏上門都客氣了幾分。
這些變化,都和那個傳說中能“點石金”的胖殿下不開關係。
“對了,”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事,對朱標道,“讓工部給上海送些好木料過去,就說朕準了,造船廠要建得結實些,能抗住颱風。”
“兒臣這就去辦。”朱標笑著應道。
秋風穿過宮牆,帶著桂花的香氣。
奉天殿的影裡,那本記錄著海貿收的賬冊靜靜躺著,上面的數字還在不斷增加,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,從江南的港口流向京城,滋養著這個年輕的王朝。
朱元璋著遠方,忽然覺得,或許不用等到朱標繼位,大明就能迎來一個比他預想中更富裕、更廣闊的時代——而這一切的起點,就在那個被天下商賈追著喊“財神爺”的胖小子腳下,那片正在崛起的上海灘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