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1章
佐渡島的海風帶著鐵鏽味，吹得人臉頰發。
朱高熾一行人登上碼頭時，遠遠就看見連綿的山被削去了半邊，出赭紅的岩層，像一道巨大的傷疤刻在島上。
“那就是佐渡金山的礦區。”朱棣指著遠的煙塵，“蘇州那幫商人與沈家把這裡挖得底朝天，是去年，就往大明運了三萬兩黃金。”
話音剛落，兩個影已迎了上來。
左邊的林錦堂穿著湖藍綢緞袍，手裡把玩著玉扳指，笑容裡帶著江南商人特有的明；右邊的沈熙則一素長衫，袖口磨得發亮，眼神沉靜，正是江南沈氏的主事人。
“參見皇孫殿下、燕王殿下、晉王殿下。”兩人齊齊行禮，態度恭敬卻不諂。
當年蘇州商賈聯合拍下五座礦脈時，林錦堂是牽頭人；而沈氏能強勢奪走剩下的五座，靠的正是沈熙父親沈逸風留下的人脈與財力。
“林掌櫃，沈掌櫃，不必多禮。”朱高熾擺了擺手，目投向礦區，“聽說你們把佐渡金山的產量翻了好幾倍？倒是讓我瞧瞧，你們用了什麼法子。”
林錦堂連忙引路：“殿下這邊請。佐渡的礦脈與石見銀礦不同，石見多是火山岩裡的銀脈，咱們只要順著斷裂帶挖就行；可這金山，有一半是砂金，藏在河谷的泥沙裡，另一半是巖礦脈，得往山肚子裡鑽。”
眾人跟著他走到一河谷旁，只見數百名倭人正揮著鋤頭剷土，將一筐筐土石倒進木槽。
木槽下方連著水流，幾個工匠正搖把手，讓泥沙順著水流沖刷，最後留在槽底的，便是閃著微的砂金。
“這是‘淘砂法’。”林錦堂解釋道，“咱們從江南帶來了木匠，把木槽改造了三層，第一層濾掉大石塊，第二層留細沙，第三層專門接金沙，比倭人原先的土法子快十倍。”
他指著遠被削平的山坡，“那些砂金藏在山表層，咱們索把山削平，讓土石自然進河谷，省得人工搬運。”
朱高熾點點頭，又問：“巖礦脈呢？”
沈熙接過話頭，領著眾人往山坳裡走：“殿下請隨我來。巖礦脈藏得深，最麻煩的是排水和通風。”
轉過一道山樑，眼前出現了十幾個黑黝黝的口，每個口都架著木，幾個倭人正拼命搖，軸帶著竹筒，不斷將礦裡的水往外。
“這是‘龍骨水車’改的排水裝置。”沈熙指著木，“礦挖到五十丈深就會出水，原先倭人用陶罐往外舀，一天也排不了幾桶；咱們用這水車，一天能排二十石水，礦自然能挖得更深。”
他又領著眾人進了一個通風的礦。
壁兩側每隔幾步就嵌著油燈，空氣中雖有塵土味，卻不嗆人。
“這裡用了‘風箱道’。”沈熙指著頂的竹筒，“在山頂開個風口，用竹筒把新鮮空氣引下來，再從另一頭的煙囪排出去，工匠在裡面幹活才不至於悶死。”
朱高熾走到礦深，只見工匠們正用鐵釺鑿巖，旁邊堆著一排排炸藥——那是江南火藥坊特製的，威力適中，既能炸開岩石，又不會震塌礦。
“這炸藥用量得拿好。”林錦堂笑著補充，“咱們請了軍中的老工匠來指導，試了幾十次才準分寸。”
朱棣看著這井然有序的開採場面，忍不住道：“你們倒是捨得下本錢。這些水車、風箱，怕是花了不銀子吧？”
沈熙淡淡一笑：“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殿下定下的規矩，金礦五給朝廷，剩下的五能自由買賣。去年是沈氏的五座礦脈，就產了一萬五千兩黃金，這點投算什麼？”
朱高熾聽得滿意，卻也沒忘了提點：“法子是好，但也得注意分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