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0章
家裡的幾畝薄田再貧瘠，好歹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基，春種秋收，總能盼著點念想；鄰里鄉親都絡，真遇著難，多能幫襯一把。
可去蠻荒海外之地，路遠不說，一路上豺狼虎豹、瘟疫瘴氣，能不能活著走到都兩說；到了地方，滿眼都是荒草野林，沒房沒田，還得提防土人襲擾，種下去的莊稼能不能收上來都是未知數。
在故土，了還能去親戚家借點糧，去河裡條魚；去了蠻荒之地，了只能啃樹皮，病了連個郎中都沒有。
百姓心裡的賬算得清楚：守著故土，好歹有個盼頭；去蠻荒之地，那是把全家的命都賭上了。
不是迫不得已，誰願意把家命扔到未知的荒地裡？
可若是有了高產糧種，況就不一樣了——府劃出土地，給種子、給農，告訴他們“種一年就能吃飽”，你看有沒有人去！
去了，紮下，蓋起屋，開出田，那些土地才算真正了大明的疆土，而不是地圖上冰冷的線條。
朱重八太懂這個理了：人口是王朝的基，可糧食是人口的基。
沒有糧，人口就是鏡花水月；有了糧，人口才能像春草似的瘋長，才能撐起一個真正的盛世。
這些年，他像個老農夫守著薄田似的守著大明，怕天災，怕人禍，怕哪一天又鬧起荒，好不容易穩住的江山再散了架。
賑災、免稅，看似是仁政，實則是拆東牆補西牆——國庫本就不，一場災下來，撥出去的賑災糧款輒幾十萬石、上百萬兩，庫裡的存糧銀子瞬間見了底；再免了災區的賦稅，一年的財政收又得短一大塊。
國庫空了，邊軍的軍餉發不及時，兵士們吃不飽穿不暖，戰鬥力就得往下掉，北境的蒙古、南疆的土司都盯著呢，稍不留意就得出子；河道淤了沒人修，堤壩壞了沒錢補，來年再遭個洪水旱災，災的地方只會更多，災只會更重。
到那時，還是隻能拿國庫的家底去賑災，還是隻能靠免稅安災民，可國庫早就被掏空了，只能往百姓上加徵，沒災的地方稅負重了，怨聲載道，弄不好又要出子。
這就像個無底，越填越深，看著是在救急，實則是把今天的麻煩推給明天，把小麻煩拖大麻煩，最後眼睜睜看著整個王朝的財政跟著垮掉。
他夜裡睡不著，常對著馬皇后的牌位嘆氣：“咱這輩子，就想讓百姓吃飽飯，咋就這麼難？”
可現在，朱高熾遞過來一把鑰匙。
那畝產二三十石的糧種，就是破局的鑰匙啊！
有了這糧種，百姓吃飽了，肚子裡有了底，就敢生孩子、多養娃，不用再擔心添一口人就多一張搶飯吃，三五年間，家家戶戶添丁進口，人口自然噌噌往上漲；人口漲了，青壯勞力就多了，衛所徵兵不用再發愁招不到人，軍伍裡能挑出更多強力壯的好兵；私塾裡讀書的孩子也多了，十年二十年下來，科舉場上能出更多有學問的人才，軍校裡也能培養出更多懂兵法的將才；那些在家鄉沒地種的百姓，也願意跟著府去新地方拓荒，不用再怕去了蠻荒之地肚子。
兵源足了，就能組建更銳的軍隊，北擊蒙古、南收蠻夷、東渡大洋，把那些沃的土地、富的資源都納大明版圖；人才多了，朝堂上有能臣打理政務，郡縣裡有清安百姓，邊關有良將鎮守疆土，天下自然治理得井井有條；拓荒的人多了，新佔的土地就能開墾良田，種上高產糧種，不僅能養活拓荒的百姓，還能把多餘的糧食運回來充實國庫，反過來又能支援更多人去拓荒、更多軍隊去開疆。
這樣一環扣一環，人口越漲越旺，軍隊越來越強，疆域越來越廣，糧食越來越多，國庫越來越實，王朝自然越來越穩——這才是能讓大明一代代傳下去的良迴圈！
到時候，不用再為賑災掏空國庫，不用再為缺糧愁白頭髮，他就能騰出手來修水利、辦學校、強軍隊，讓大明像棵大樹似的，扎得深，枝長得壯。
老朱著宮牆盡頭的天際線，那裡，彷彿有無數百姓在田埂上歡笑，有無數兵士在疆場上吶喊，有無數新開闢的土地滿了大明的旗幟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似乎都飄著糧食的清香。
“來人！”他揚聲喊道，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輕快，“給北洋水師傳旨，讓俞通淵那小子拼命找！找不到糧種，就別回來見朕！再給湯和說，他要是再敢攔著，朕就罰他去勘察加喂熊！”
老朱下令之後，角咧開一個難得的笑容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，幾十年後，大明的糧倉堆得比山高，百姓家裡有存糧，路上看不到流民，學堂裡書聲琅琅，軍營裡號角嘹亮。
那才是他朱元璋想要的盛世——一個讓百姓能吃飽穿暖、能安心生兒育的盛世。
而這一切的起點，就是那穿越萬里波濤、從洲來的神奇糧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