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1章
朱元璋正對著那捲作圖樣傻笑,眼中滿是自己的盛世大明。
朱高熾忽然輕咳一聲:“爺爺,孫兒還有件事要說。”
“啥事?儘管說!”老朱揮揮手,此刻別說朱高熾說洲有糧,就是說那裡有會下蛋的石頭,他也願意信三分。
朱高熾走到輿圖前,用手指在空白劃了個大大的圈:“孫兒聽北洋水師的斥候說,洲大陸比咱們大明的疆土還大,從南到北走一年都走不完。那裡的平原比江南的水田還沃,黑土能沒過膝蓋,撒下種子不用管,都能長得瘋高;山裡的金礦銀礦隨便挖挖就能見著,河裡的沙子裡都混著金沙。”
朱標手裡的茶杯“噹啷”磕在案上,茶水灑了滿袖都沒察覺:“比大明還大?”
“大得多。”朱高熾點頭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家常,“而且那裡的土人,大多還穿著皮,冬天裹著曬乾的魚皮寒,夏天就著膀子,連件像樣的裳都沒有;手裡拿的不是打磨糙的石斧,就是削尖的木矛,偶爾有幾柄銅,也是得砍不木頭的劣質貨,連鐵的影子都見不著。”
“別說建王朝定法度,好多部落連自己的文字都沒有,全靠結繩記事;日子過得更是原始,一群人圍著部落首領,今天搶東邊部落的糧食,明天抓西邊部落的人當奴隸,打起來連像樣的陣仗都沒有,就是一群人鬨鬨地衝上去搏。他們眼裡最大的地盤,不過是幾條河、幾座山的範圍,哪見過咱們大明這樣橫數千裡的疆土,更不懂什麼州縣、什麼賦稅——說到底,還停留在茹飲的階段。”
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銳利。
他打了一輩子仗,太懂“落後”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——那意味著刀耕火種對鐵馬金戈,人家還在靠人力刨土種糧,咱們的騎兵已經能一日奔襲百里;意味著部落聯盟對大一統王朝,他們的首領還在為搶幾頭羊跟鄰族互毆,咱們的朝廷已經能調百萬軍民興修水利;意味著石斧木矛對火銃火炮,他們舉著木頭片子衝鋒,咱們的洪武大炮一炮就能轟塌他們的部落窩棚;意味著結繩記事對典章制度,他們連年月都記不清,咱們的吏已經能按戶籍徵稅、按律法治罪。
說到底,這本不是打仗,是大人揍小孩,是猛虎撲羔羊,是......單方面的碾。
他們連怎麼輸的都未必明白,就已經了刀下鬼、階下囚,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——這就是落後的代價,淋淋,冷冰冰,容不得半點僥倖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老朱的聲音有些乾,他忽然意識到,這胖孫子裡的“找糧種”,恐怕只是個開頭。
“孫兒的意思是,”朱高熾轉過,目掃過祖孫二人,“一旦咱們打通航線,洲就不是去‘找’東西,而是去‘拿’東西。”
“那些土人擋不住咱們的火銃,更擋不住咱們的戰船。到時候,他們的土地歸咱們,礦產歸咱們,連他們的人,都得聽咱們的調遣。”
他頓了頓,說出的話像驚雷滾過殿宇:“爺爺您想,佔了那塊地,玉米土豆紅薯能種遍千里平原,每年的糧食能堆山;金礦銀礦日夜開採,庫的銀子能把宮殿都裝滿;再遷百萬百姓過去拓荒,用不了十年,那裡就會變第二個大明。到時候,糧有了,錢有了,地有了,人口也有了,這天下......”
“住口!”朱元璋猛地打斷他,龍袍的角都在發抖。
他不是怒,是驚——驚得五臟六腑都在。
他這輩子南征北戰,打下的江山夠大了,可在朱高熾眼裡,大明的疆土竟還能憑空翻一倍?而且是翻在那麼一塊富庶到不像話的地方?
朱標臉發白,扶著案几才站穩。
他終於明白,朱高熾讓北洋水師去探路,本不是為了幾石糧種。
這孩子心裡藏著的,是一片比整個華夏還要大的江山!
他想起奏報裡面說朱高熾在朝鮮暴殺李芳遠的狠辣,在勘察加堅持建堡壘的執拗,原來從一開始,這盤棋就鋪得這麼大。
“你......你這心思,藏了多久?”朱元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