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5章
“你們看見了嗎？看見了嗎！鍛錘砸上去都沒痕跡啊！”
“這第一爐就炒出鋼了啊！以前咱們煉十爐都未必能出一爐好鋼！”
這是什麼神蹟啊！
數千匠人全都陷了震撼之中，有人忍不住了眼睛，以為自己看錯了；有人激得手舞足蹈，甚至當場跪倒在地，對著高爐磕頭；還有年輕匠人衝上前，圍著李鐵匠手裡的鋼，恨不得湊上去一——他們這輩子都在跟鐵打道，卻從未見過如此優質的鋼，更沒想過，只用半天時間，靠一座高爐、一座炒鐵爐，就能煉出這樣的寶貝！
周顯拿著一塊剛敲下來的鋼屑，反覆檢視，手指能到鋼屑的堅與，心裡徹底服了——之前朝臣們還質疑朱高熾“浪費國庫”，可現在，是這一爐鋼，就足以抵得上舊爐半個月的產出，更別說這鋼的質量遠超以往。
照這個速度，大明水師的火炮、邊軍的盔甲，很快就能用上最優質的鋼材，朝廷花的錢，何止是“值了”，簡直是賺翻了！
常茂和康鐸更是激得拍起了手——他們太清楚好鋼的重要了！
以前軍中的兵，用不了多久就會生鏽、捲刃，火炮更是容易炸膛，可要是用這種鋼打造兵，士兵們上了戰場，就能多一分勝算！
朱高熾看著陷狂喜的人群，臉上出了笑容。
鍊鐵需要的溫度大概是一千一百到一千三百度，足以讓鐵礦石熔融生鐵；但鍊鋼不同，要去除生鐵中多餘的碳、硫、磷等雜質，最起碼需要一千五百度往上的高溫，甚至要達到一千六百到一千七百攝氏度——這樣的高溫，才能讓雜質充分與氧氣反應，形爐渣排出。
而遵化鐵廠以往的舊爐，靠人工拉皮囊鼓風，最多隻能把溫度升到一千兩百度，連鍊鐵都得反覆添料、耗時耗力，鍊鋼更是想都不敢想，就算勉強嘗試，煉出的也只是脆不堪的“偽鋼”，本無法使用。
事實上，歷朝歷代的冶鐵業都長期含磷量過高的困擾。
這問題源有二：一是鐵礦質量，北方鐵礦多伴生磷礦，開採時很難完全分離，導致原料本就含磷；二是鑄鐵技，舊爐冶煉時無法準控制溫度和反應過程，磷元素不僅沒被去除，反而會融鐵水中，形“冷脆鐵”。
北方的冬天尤其寒冷，氣溫低至零下十幾度，高含磷量的鐵在低溫下會變得異常脆弱，稍一彎折就會斷裂——邊軍曾試過用舊爐鐵打造盔甲，結果冬天行軍時，盔甲鐵片被寒風一凍，竟能徒手掰碎，嚴重製約了鐵在軍事、民生上的發展。
而冶鐵業裡比磷更可怕的殺手，那就是——硫。
硫在鐵水中會形硫化亞鐵，這東西熔點極低，只有一千一百九十八度，比鐵的熔點低了足足五百度。
用含硫量高的鐵打造，高溫下會變得極易碎裂，也就是俗稱的“熱脆”；就算在常溫下，也會因硫元素的存在變得疏鬆多孔，本承不住外力衝擊。以往舊爐用原煤鍊鐵，原煤中本就含有大量硫分，這些硫會隨著燃燒融鐵水，導致煉出的鐵十有八九是“熱脆鐵”，能用來造農就不錯了，想造兵、火炮更是天方夜譚。
所以，在朱高熾看來，用原煤直接鍊鐵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錯誤，相當於把整個冶鐵行業帶上了歧途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