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1章
離開遵化鐵廠的第三日，朱高熾一行人抵達蘆臺鹽場。
馬車剛駛近鹽場邊界，就見遠的道旁站著一隊員，為首幾人穿著青袍，腰間掛著印信，正是鹽運司青州分司的員——運同王懷安、運副趙德昌，還有蘆臺鹽課司大使孫承福。
“下王懷安，率青州分司屬，恭迎胖殿下、皇太孫殿下！”王懷安率先上前，躬行禮，語氣恭敬得近乎諂，“殿下一路勞頓，下已在鹽場驛館備下接風宴，還請殿下移步歇息。”
趙德昌和孫承福也連忙跟著行禮，兩人臉上堆著笑，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朱高熾後的羽林衛，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張。
他們早從南京的邸報裡得知，這位胖殿下在遵化鐵廠雷厲風行，不僅革了舊工藝，還揪出了參與貪墨的所有員勢力，如今突然來蘆臺鹽場，誰也不準他的心思。
朱高熾掀開車簾，目掃過三人，淡淡開口：“接風宴就不必了。我來這兒，是看鹽場的，不是來吃酒的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現在就帶我去鹽場，看看你們平日裡是怎麼煮鹽的。”
王懷安三人臉微變，互相遞了個眼神，卻不敢反駁，只能連忙應道：“是！下這就帶殿下去！”
一行人沿著泥濘的道往前走，越靠近鹽場，空氣中的鹹味就越重，腳下的路也漸漸變得溼——那是常年煮鹽滲出的鹽水，在地面結了一層白霜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，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荒涼：
沿海的灘塗上，麻麻地排列著數百個低矮的土灶，每個土灶旁都支著一口黑黢黢的大鐵鍋，鍋裡翻滾著渾濁的鹽水，蒸騰的白氣裹著刺鼻的鹹味，瀰漫在整個鹽場上空。
土灶邊，一個個影佝僂著腰，正機械地往灶裡添柴、攪鹽水，他們就是蘆臺鹽場的灶戶鹽丁。
朱高熾停下腳步，目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土灶旁。
那是個約莫四十歲的漢子，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布短衫，料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鹽霜，像是在上裹了層殼。
他的皮呈深褐，佈滿了乾裂的紋路，手背和手臂上滿是燙傷的疤痕，有的結了痂，有的還在滲著水。
他手裡握著一長長的木勺，正費力地攪著鐵鍋裡的鹽水，每一下，肩膀就劇烈地抖，像是扛著千斤重擔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漢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彎著腰，咳得撕心裂肺，角甚至溢位了一。
他邊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孩子連忙上前，接過木勺繼續攪，孩子的個頭還沒鐵鍋高，只能踮著腳，小小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麻木，手上同樣佈滿了裂口和鹽漬。
“那是老周，”孫承福在一旁小聲解釋，“他爹就是灶戶，他打小就在這兒煮鹽，熬了快三十年了。旁邊是他兒子，剛滿十二，也開始學煮鹽了。”
灶戶鹽丁代代相傳，生而為灶戶，那世世代代都得煎鹽煮鹽。
朱高熾看了看被摧殘得不人形的老周，還有他旁這個可憐的孩子，由衷地嘆了口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