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2章
說實話,老朱這個人,確實是不好評價。
他上的矛盾,幾乎貫穿了整個洪武朝,既有著讓後世稱道的民本懷,也有著讓時人窒息的專制鐵腕,就像一塊正反兩面截然不同的幣,讓人很難用簡單的“好”與“壞”來定義。
你說他偉大吧,他確實擔得起“偉大”二字。
作為從底層佃農、放牛娃一路爬滾打,最終推翻元朝暴政、建立大明的帝王,他比任何一位統治者都更清楚平民百姓的苦難。
為了護佑百姓,他不惜打破僚集團的利益壁壘,親自編寫《大誥》——這部被後世認為“略顯離譜”的法典,裡面詳細記載了貪汙吏的各種罪行,甚至將剝皮實草、凌遲死等酷刑寫其中,用最直白、最腥的方式震懾員,讓他們不敢欺百姓。
在反貪反腐上,老朱更是做到了“零容忍”,不管是位高權重的開國勳貴,還是基層的小吏,只要牽涉貪腐,哪怕只貪了幾十兩銀子,也必然會被追查到底,逮著就往死裡整。
洪武年間的“空印案”、“郭桓案”,輒牽連數萬人,雖有擴大化之嫌,卻也實實在在地剎住了場的貪腐風氣,讓百姓得以在相對清明的環境裡休養生息。
從這一點上來看,老朱確實是一位心繫百姓、敢於革新的偉大帝王。
但是,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,朱重八同志骨子裡的“小農思想”和“家天下”觀念,又深深地影響了他的治國策略,讓很多政策帶上了強烈的專制彩,甚至可以說,有些事做得並不地道。
他一生都在追求“穩定”,這種穩定不是百姓自主選擇的幸福,而是他眼中“可控”的秩序——百姓老老實實耕田,員規規矩矩辦事,整個大明天下像一臺的機,按照他設定的軌道運轉,不容有毫偏差。
比如路引制度,就是他維護這種“可控秩序”最直接的工。
按照大明律令,百姓凡是離開所屬州縣百里之外,就必須向府申請路引,若是沒有路引擅自出行,士兵會將其以逃兵論,普通百姓則按“渡”治罪。
“渡”的懲罰絕非小事,最輕也是杖八十——要知道,明朝的杖刑用的是大竹板,杖八十下去,就算是強壯的漢子,也得皮開綻,僥倖不死也會落下終殘疾,更別說老弱婦孺了。
而且,申請路引的流程繁瑣到讓人而卻步:首先要向本鄉的里正、甲首提申請,詳細說明出行的理由、目的地和返回時間;里正、甲首核實無誤後,再呈報給州縣衙門;州縣員稽核過,才會發放路引。
路引上要麻麻註明申請人的姓名、年齡、相貌特徵、家庭住址,甚至連出行的事項(如探親、經商、求醫)、起止地點的詳細地名,以及必須返回的期限,都要一一寫清,半點不能含糊。
之所以把流程設計得這麼麻煩,本質上就是朝廷有意為之——過層層審批、限制,讓百姓主放棄遠行的念頭。
所謂“路引”,看似是出行的憑證,實則是朝廷為了限制人口流,將百姓牢牢束縛在土地上的一種強制措施。
這位草皇帝的邏輯很簡單:人是稅的源,地是稅的載,一旦人跑了,土地沒人耕種就會荒蕪,朝廷就收不到糧食稅、人頭稅;沒有稅收,國庫就會空虛,軍隊就沒了軍餉,大明的江山就會不穩。
所以,他必須用路引把人“釘”在土地上,確保每一個百姓都能為朝廷稅收的“穩定來源”。
你說什麼?世界這麼大,你想去看看?
在老朱的治國理念裡,這種想法簡直是大逆不道——給你打斷信不信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