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8章
王二是在兗州府衙門口的牆下，第一次看到那張改變他命運的皇榜。
那天他正蹲在街角啃半塊乾的麥餅，聽旁邊識字的秀才念著“遼東分田、免五年稅、送農房屋”，手裡的麥餅“啪嗒”掉在地上都沒察覺。
他這輩子，從河南老家遭了旱災、地裡顆粒無收後，就帶著妻子孩子逃荒到山東，這三年來，要麼給地主家當佃戶，種著三畝薄田，收了七租子後，剩下的連全家溫飽都難湊夠；要麼就跟著流民乞討，看盡了別人的白眼，肚子是常有的事。
他最盼的就是能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——不用再看地主的臉，不用在租時被苛扣，不用怕天旱絕收後被地主趕出門；能在地裡種上土豆、玉米，看著莊稼長得鬱鬱蔥蔥；能讓媳婦兒不用再補破舊的服，能讓孩子頓頓吃上飽飯，不用再啃乾的麥餅，不用再因為肚子哭鬧；能有個安穩的家，不用再顛沛流離，不用再擔心明天住在哪、能不能吃上飯。
“俺要去！”王二幾乎是跳起來，拉著同樣震驚的媳婦兒，揣上僅有的戶籍文書就往登記點跑。
隊伍排了半條街，他攥著文書的手心裡全是汗，直到差在名冊上寫下“王二，家三口，自願遷往遼東”，給他發了一塊寫著編號的木牌，他才敢相信這不是做夢。
三日後，王二帶著媳婦兒和五歲的兒子狗蛋，揹著打包好的布行李，趕到了兗州府的集合點。
遠遠就看見片的臨時棚屋，差和衙役正忙著給流民們發糧食——每人每天兩斤小米，老人孩子還能多領一個窩頭。
“先歇著，等湊夠一百人就走，有兵護送！”差笑著遞過一袋小米，王二接過時，覺那袋子沉得像塊金子。
同行的還有二十多個兗州本地的流民，都是沒地的佃戶或逃荒來的。
第五天清晨，一隊著鎧甲的衛所士兵來了，領頭的百戶嗓門洪亮：“都跟上！路上有驛站，管吃管住，丟不了人！”
王二牽著狗蛋，跟在隊伍中間，心裡踏實得很——以前逃荒，怕土匪怕肚子，如今有兵護送，還有府管飯，這路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心。
出了兗州府，往登州港口去的路走了十二天。
沿途每五十里就有一個驛站，驛站裡的夥計早燒好了熱水，蒸好了窩頭，還有郎中揹著藥箱在隊伍裡轉，問誰不舒服。
狗蛋路上著了涼，郎中給了兩包草藥，還叮囑王二怎麼煮，分文沒收。
有天遇上下雨，士兵們把自己的蓑下來，給隊伍裡的老人和孩子披上，自己淋得渾溼，卻沒一句怨言。
王二看著，心裡暖烘烘的——這要是在以前，哪有當兵的這麼待流民？
到登州港口那天，王二剛跟著隊伍走到海邊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：海面上麻麻停著十幾艘大船，每艘船都比他見過的最大的木船還要大上三倍，船漆深褐，船帆展開後像一片片巨大的白雲朵，在風裡輕輕飄，連海水都被船出了淺淺的波紋；港口的碼頭上鋪著平整的木板，避免大家踩進泥裡。
差們手裡拿著厚厚的名冊，按之前發的木牌編號逐一點名，“王二，編號三十七，帶家眷三人，往這艘船走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