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9章
每點到一個人，就有專門的衙役指引方向，還幫著老人扛行李、抱孩子，怕有人在混中走散；旁邊還有水師計程車兵維持秩序，提醒大家“慢點走，船穩得很，都能上去”，整個港口忙而不，看不到半分擁混的樣子。
“別，都有船！”差嗓門大，卻沒半點不耐煩，還幫著老人抱孩子、提行李。
王二抱著狗蛋踏上船，發現船艙裡鋪著乾草，通風也好，不像他想的那樣憋悶。
“這船快，二十來天就能到遼東！”同船的兵卒笑著說，還給他們指遠的海鳥，“路上管三頓飯，早上小米粥，中午糙米飯就鹹菜，晚上還有玉米糊糊，不著！”
果然，開船後，每天到了飯點，就有伙伕推著小車送吃食，分量足，還熱乎。
狗蛋第一次坐船，起初暈得厲害，船醫過來給了幾次，又給了幾片曬乾的薑片，沒過兩天就好了，還跟著其他孩子在甲板上追著海鳥跑。
王二沒事時就靠在船邊，著茫茫大海，心裡盤算著遼東的日子：二十畝地，能種多土豆？按皇榜上說的畝產千斤，一年收的糧食，夠他們吃好幾年；還有免費的農，不用再跟人借犁；新蓋的房子，冬天不用再風......越想越覺得有盼頭，連海上的風都不覺得冷了。
途中有天遇到小風浪，船晃得厲害，王二扶著船艙的柱子，心裡有點慌。
這時士兵們走過來，挨個兒安：“別怕，這船穩得很，咱們水師的船，走慣了這海路！”
還有差給大家發了熱水，說“喝口熱的，就不暈了”。
王二看著士兵們沉穩的樣子，心裡的慌勁兒漸漸散了——有朝廷這麼周全的安排，還有什麼好怕的？
想著，他突然又哭了起來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，怎麼都不完，因為他猛地想到了三年前逃荒途中，活生生死的爹孃。
那時候河南大旱，地裡的莊稼全枯了，地主不僅不肯減租，還催著要往年的欠糧，家裡實在沒活路，才帶著爹孃、妻子孩子一起逃荒。
一路上，爹孃把僅有的一點乾糧都省給他和孩子，自己只喝路邊的髒水、啃樹皮。
走到半路，爹先撐不住了，倒在路邊，臨死前還拉著他的手說“娃，要是能有塊地種，有口飯吃，就別再逃了”；沒幾天，娘也垮了，靠著他的肩膀，最後只說了句“想喝口熱粥”，就再也沒醒過來。
他那時候只能抱著爹孃的哭，卻連挖個像樣的坑埋了他們都做不到，只能找幾塊石頭把蓋起來，就又著自己帶著妻子孩子繼續逃——他怕自己也倒下，怕妻子孩子也像爹孃一樣死。
如果當年朝廷也能如今日這般富裕，不用為了賑災糧不夠而發愁，不用看著流民死卻沒辦法；也能如今日這般尋到高產糧種，哪怕有土豆、玉米這樣的莊稼，就算天旱，也能收點糧食，不用顆粒無收；也能如今日這般善待流民，不用讓大家像野狗一樣乞討，能給口飯吃、給個安的地方，那爹孃就不會死在逃荒路上，就能跟著他一起等到今天，一起去遼東分屬於自己的地，一起住新蓋的房子，一起吃頓飽飯，一起看看不用再逃荒的日子到底是什麼樣的。
他這輩子最大的憾，就是沒能讓爹孃過上一天好日子，沒能讓他們看到“有地種、有飯吃”的希。
如今自己要去遼東過安穩日子了，可爹孃卻不在了，這份歡喜裡，總摻著對爹孃的念想，想著想著，眼淚就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