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7章
應天府的冬意已濃，馬皇后寢宮的窗欞總掛著半幅厚重的錦簾，連日都似是怕驚擾了榻上人的安寧。
朱元璋坐在床邊，枯瘦的手指輕輕覆在妻子微涼的手背上，看著蒼白如紙的面容，結了卻沒出聲——太醫院的脈案堆了半桌，每一張都在說“宜寬心靜養”，可這深宮大院裡，哪有什麼能讓真正開懷的事？
“重八，”馬皇后忽然睜開眼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“許久沒見孩子們了，不知道這些孩子在海外，過得好不好。”
朱元璋心裡一酸，當即攥的手：“妹子你放心，咱跟你想到一起去了，所以早就他們回來，一起過這個除夕了，不止他們，所有孩子，咱都回來陪你。”
聽到這話，馬皇后不紅了眼眶，臉上卻多出了笑容。
除了秦王、晉王與燕王外，倒是其餘藩王，或在中原腹地，或在東南沿海，不過半月便陸續抵了應天府。
坤寧宮偏殿的暖閣裡，炭火燒得正旺，諸王在給馬皇后請安之後，就來到這兒圍著周王朱橚和蜀王朱椿不肯散去。
朱橚剛坐下，魯王朱檀就湊了過來，手裡還攥著塊剛從膳房拿來的芝麻糕：“五哥，你在琉球這兩年，到底過得怎麼樣？之前給宮裡送的雪糖，甜得連母后都誇，那地方真有這麼好？”
這話像是捅開了馬蜂窩，湘王朱柏立馬到前面，腰間的佩劍撞得玉飾叮噹作響：“對呀五哥，我聽人說海外全是蠻夷，喝生水都能鬧肚子，你怎麼還胖了些？”
一邊說著，朱柏還手想去拍朱橚的肚子，被對方笑著躲開。
另一邊，蜀王朱椿剛接過代王朱桂遞來的熱茶，就被齊王朱榑拽住了袖子：“老十一，你可別顧著喝茶！呂宋那地方，真跟傳言裡似的，遍地是金子？我上次在戶部見著你上繳的貢金，比廷的庫金還足！”
朱椿將茶盞遞迴侍手中，指尖還沾著杯沿的熱氣，他看了眼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兄弟，又瞥了眼不遠正含笑看著他們的朱元璋，清了清嗓子道：“諸位兄弟別急，慢慢聽我說。呂宋雖偏，但確實是塊寶地，單說那舊王宮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，岷王朱楩就忍不住話：“舊王宮怎麼了？是不是跟話本里寫的一樣，金磚鋪地？”
朱橚見弟弟被追問得沒法開口，笑著拍了拍桌子：“你們這群急子，聽我先說完琉球的事，再讓五弟說呂宋！”
他說著將手中玉杯往案上輕輕一磕，琥珀的米酒晃出細碎酒花，指尖挲著杯沿那圈流雲紋，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，“諸位兄弟是沒見著，琉球港每日清晨那景——數十艘大福船在港裡，船工喊著號子卸甘蔗，糖廠的煙囪從早冒到晚，連空氣裡都飄著甜香。本王去年給父皇進貢的雪糖，便是用新出的雙輥榨機做的，比廷膳房的細了三倍不止。”
這話剛落，朱柏又按捺不住，子往前探了半截：“五哥莫不是哄我們？那甘蔗我在湖廣也見過，嚼著甜是甜，哪能榨出金山來？”
“你這頭小子，”朱橚笑著指了指他，“高熾那孩子給本王送的不僅是榨機圖紙，還有海商名錄。現在琉球的糖，一半走東洋去了倭國，另一半經南洋運到滿剌加，那些紅夷見了雪糖跟見了寶貝似的，一兩糖能換半兩銀子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