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3章
東宮偏殿的燭火亮如白晝，雕花窗欞將月篩細碎的銀斑，落在案上那道剛端上來的松鼠鱖魚上。
太子朱標著常服，正親手給朱高熾和朱雄英的碗裡添著湯，見兩人掀簾進來，當即笑道：“可算來了，再晚一步，這鍋獅子頭就要涼了。”
朱高熾也不客氣，著手在桌邊坐下，拿起筷子就夾了塊獅子頭塞進裡，含糊道：“皇叔們走得急，我們倆在暖閣多待了會兒，不然早到了。”
朱雄英則規規矩矩地行了禮，才在另一側落座，目掃過滿桌菜餚——水晶肘子、鹽水鴨、糖醋排骨，全是兩人吃的家常味。
“訊息都放出去了？”朱標給自己斟了杯酒，目落在朱高熾上。
他雖在東宮，卻也知道改封洲的事牽著諸王的心，先前老朱與他商議時，便特意囑咐要讓朱高熾和朱雄英先口風，免得諸王心思不定。
“放出去了，”朱高熾嚥下裡的，笑著擺手，“你是沒見著，那些王叔一聽能去洲，還知道大名單裡有他們，一個個比誰都急。老十三朱桂剛聽完就喊著要去山西招鐵匠，朱榑連江南的綢商都聯絡上了，腳不沾地地就往府裡趕，連案上的金餅都忘了拿。”
朱標聞言，忍不住啞然失笑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：“也難怪他們急，這一去洲，便是隔著萬里重洋，往後日子過得好不好，全看自己能不能立住腳，關乎的可是他們子孫後代的基業，哪能不上心？”
說著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眼神卻漸漸沉了下來，語氣也輕了幾分，“只是......這一次相聚之後，他們散往洲各地，再想湊得這麼齊整，怕是難了。此生這樣的場面，或許就這一次了。”
偏殿裡的氣氛瞬間淡了些，燭火跳著，將朱標的影子映在牆上，添了幾分落寞。
朱雄英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，剛想開口安，卻被朱高熾搶了先。
“喪標你這話說的，”朱高熾放下筷子，沒好氣地瞥了朱標一眼，“等您將來繼承大統，想讓他們回來，直接下道聖旨就是！難不這些王叔還敢抗旨？借他們十個膽子，也不敢不來見您這個大明皇帝。”
這話剛落，朱雄英便忍不住笑出聲，搖著頭反駁：“高熾這話可不對。真到了洲，他們就是一方土皇帝，手裡有兵有糧，還有自己的封地。到時候天高皇帝遠，就算下道聖旨，人家要是找個‘海外風大，船隻難行’的由頭推，您還能派水師去綁他們回來？怕是真敢不來。”
朱雄英的話讓殿徹底靜了下來，朱標握著酒杯的手了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先前只想著讓諸王去洲開拓，卻沒細想過“遠隔重洋”背後的患——一旦藩王在海外站穩腳跟，中央朝廷的約束會不會變得形同虛設？
就在這時，朱高熾忽然收斂起笑容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雄英說的，正是我們要提前防備的。所以中央朝廷必須做些準備，不能讓諸王在海外毫無顧忌地發展。”
他抬眼看向朱標和朱雄英，指尖在案上輕輕點著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首先，要限定他們攜帶的工匠、儒生人數。普通的農匠、瓦匠可以多帶些，畢竟要開墾荒地、建造城池，但像會造火的工匠，絕對不能外流——火藥配方、火鍛造技藝是朝廷的本，若是被諸王拿到海外，萬一將來有人心生異心，手裡有了火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