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5章
馬皇后的葬禮按皇后最高規格舉行，靈柩將葬紫金山帝陵，與未來朱元璋的陵寢相伴。
出殯這日，天公似也垂淚，清晨便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，寒風裹挾著雨，打在人臉上冰涼刺骨，卻擋不住自發前來送行的百姓——從皇宮到紫金山的路上，滿了著素的民眾，老人們拄著柺杖站在路邊，婦人抱著孩子抹著眼淚，連孩都懂事地收起了嬉笑，靜靜著緩緩駛來的送葬隊伍。
靈柩由十六名錦衛抬著，覆蓋著明黃的緙龍紋棺罩，在雨中緩緩前行。
朱元璋著麻布素服，腰間繫著白麻繩，走在隊伍最前方，往日拔的脊背此刻佝僂得厲害，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要陷進泥濘裡。
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，順著臉頰落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，他雙目空地著前方，整個人像被走了所有氣神，只剩下麻木的悲痛。
太子標、朱高熾、朱雄英隨其後，三人同樣著素服，雨水浸了袍，卻無人在意。
朱高熾目掃過路邊的百姓，心中滿是震撼——只見數以萬計的民眾自發排兩隊，從皇宮外的大街一直延到紫金山腳下，麻麻不到盡頭。
老人們巍巍地拄著柺杖，懷裡揣著自家種的白花，雨水打溼了他們的頭髮和襟，卻始終不肯挪半步；婦人抱著年的孩子，一手護著孩子，一手舉著點燃的香燭，香灰被風吹落，落在素的袍上，們紅著眼眶，著靈柩的方向默默垂淚；青壯年男子則自發維持著秩序，有的手裡舉著寫有“孝慈皇后千古”、“國母恩深似海”的木牌，木牌上的字跡被雨水打溼，卻依舊清晰有力；甚至還有些孩，在父母的帶領下，捧著用彩紙折的白花，學著大人的模樣，在靈柩經過時跪地叩拜。
靈柩每向前挪一步，路邊的哭聲便更響亮一分，蒼老的嗚咽、婦人的啜泣、孩的哽咽與淅瀝的雨聲織在一起，穿了沉的天空，響徹天地。
有人從懷裡掏出當年馬皇后賑災時發放的糧票，攥在手裡，淚水滴落在糧票上；有人指著靈柩，向邊的孩子講述馬皇后減免賦稅、恤百姓的故事，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；還有些曾馬皇后恩惠的工匠、儒生，自發跪在泥濘裡，額頭磕得通紅，以此表達對這位賢后的激與哀悼。這數萬百姓的自發送行，無關皇權的號令，無關府的組織，純粹是源於對馬皇后發自心的敬重與念，這份沉甸甸的民心，讓朱高熾心中震撼不已，也更深刻地理解了“母儀天下”四個字的重量。
他快步上前，輕輕扶住朱元璋的胳膊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：“皇爺爺，您看，京城的百姓都來了，他們都來送皇祖母了。”
朱元璋渾一震，緩緩抬起頭，順著朱高熾指的方向去。
當看到路邊麻麻的百姓，看到他們眼中真切的悲痛，看到他們自發為馬皇后送行的模樣，他再也忍不住，眼淚洶湧而出，哽咽著喃喃道：“妹子......你看，大家都來送你了......他們都記得你的好......”
他想起馬皇后當年在災荒時，親自帶著宮熬粥賑濟百姓；想起勸阻自己誅殺功臣，保全了無數家庭；想起時常叮囑後宮眾人，要恤民、節儉度日......原來，他的“妹子”不僅是他的皇后，更是百姓心中的“國母”，的賢德，早已刻進了每一個大明子民的心裡。
送葬隊伍抵達明孝陵時，雨勢漸漸變大。
文武百、宗室諸王與百姓代表一同跪地，目送靈柩緩緩送地宮。
地宮石門關閉的那一刻，朱元璋猛地撲上前，雙手拍打著石門，聲嘶力竭地呼喊：“妹子！別走！朕還沒跟你說夠話！你怎麼能丟下朕一個人！”
朱高熾和朱雄英連忙上前拉住他，兩人的眼淚也忍不住落下。
“皇爺爺，您保重！皇祖母在天有靈，也不希看到您這樣！”朱雄英哽咽著勸道。
太子標站在一旁，早已哭得不樣子，他走上前，扶住朱元璋的另一邊胳膊，聲音沙啞：“父皇，母后已經安息了，咱們不能再讓牽掛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