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0章
真臘國都吳哥城的王宮大殿，檀香與汗味織，銅製編鐘懸在樑上，卻無半分禮樂聲響。
國主闍耶跋八世著赤金綴玉的王袍，枯瘦的手指攥著案上一卷皺的文書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文書是邊境斥候剛送來的，墨跡還帶著南國溼熱的氣，上面寫著暹羅呵叻府百姓上月的工錢——每個耕夫竟能領到三百文大明寶鈔，還能憑工票兌換兩鬥新碾的米，這比真臘貴族家中的佃戶整年的收還要厚。
“諸位卿家，都看看吧。”闍耶跋八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他將文書往案前一推，金冠上的珠串隨著作晃，“暹羅呵叻，三年前還是荒草叢生的瘴癘之地，如今竟了百姓安居樂業的樂土！而我們真臘，毗鄰占城、暹羅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家的子民吃飽穿暖，我們的百姓卻要為了半袋糙米，在水田裡泡到腰腹生瘡！”
真臘立國以來，便在中南半島的夾裡討生活。
自吳哥王朝盛極而衰，國土水大半，剩下的疆域多是溼熱的沼澤與貧瘠的山地，百姓靠種些薄田、採些香料勉強餬口，遇上天災便只能挖野菜、剝樹皮度日。
更讓真臘不過氣的，是隔壁暹羅的榨。
暹羅國力強盛後，便將真臘視作“附庸”，每年秋時節，必派軍隊帶著賬簿上門催貢。
貢要的都是貨：上好的象牙、整船的香米、織工細的吳哥綢，還有剛出欄的壯牛。
若是湊不齊，暹羅兵就闖進村落，搶糧食、牽耕牛，甚至擄走青壯當奴隸。
為了湊夠貢，真臘國主只能加重賦稅，百姓本就微薄的收被搜刮去大半，不人家賣兒鬻，才換得一點糧食過冬。
有一年大旱，田裡顆粒無收，暹羅卻依舊催貢甚急，真臘國主無奈，只得將王宮珍藏的金熔了，再加上百姓湊的雜糧，才勉強打發走暹羅兵。
可那之後，國殍遍地，路邊常有骨瘦如柴的孩哭著要飯，百姓提起“上貢”二字，便忍不住抹眼淚——這哪裡是貢，分明是從他們骨頭上刮下來的。
這些年來，真臘百姓過得什麼日子，闍耶跋八世也全都看在眼裡，時常因此而愧疚自責。
現在，好像終於有了機會。
大殿雀無聲，文武百垂首而立，錦緞服下的脊背卻繃得筆直。
左相桑坤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，此刻卻忍不住抬眼，目掠過殿外庭院裡那棵半枯的菩提——去年大旱，王宮都得省著用水，可斥候說，暹羅的種植園裡，大明派來的工匠修了水渠，就算天旱也能澆地。
“國主，”桑坤上前一步，聲音帶著音，“臣上月派家僕去暹羅邊境採買藥材，親眼見著暹羅百姓穿的是棉布裳，孩手裡還拿著糖人。那糖人，便是我等員也不是時常能吃到的。”
這話一齣，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。
右將披耶蓬是個武將，子最是直率，他猛地捶了下口的銅甲，聲說道：“國主！臣也聽說了！占城那邊，大明的員在城裡修了學堂，不管是占城子弟還是大明移民的孩子，都能免費讀書識字！還有醫館，百姓看病只收半文錢，若是窮苦人，連藥錢都免了！”
“何止這些！”戶部侍郎蓬也了上來，手裡攥著一本賬簿，“臣查過了，暹羅和占城如今用的是大明的度量衡，買賣公平，再也沒有商賈囤積居奇。而且大明的商船每月都來，運來的綢、瓷，尋常百姓只要肯幹活，都能買得起！反觀我們真臘，去年向大明求購一批農，因為不是‘藩屬近地’，竟要等三個月，價格還比暹羅貴三！”
闍耶跋八世看著底下群激憤的臣子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真臘與大明早有往來，洪武初年就派使者貢，這些年也得了不賞賜，可比起暹羅和占城，終究是差了一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