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5章
朱標與朱雄英靜靜聽著，臉上神愈發凝重。
他們雖知元末戰的歷史，卻從未從這樣的角度審視過其中的源。
朱高熾繼續說道：“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，老爺子驅除韃虜，恢復中華，建立了大明王朝。太上皇深知百姓疾苦，登基之後便大力整頓賦稅，清查天下田畝，編制魚鱗圖冊，將被士紳縉紳侵佔的‘西瓜’重新分配，讓流離失所的百姓重新獲得了田地，分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。”
“百姓有了田地，便有了生計，開始耕田種地，自給自足。洪武年間，為何能迅速恢復生產，百姓安居樂業？正是因為這顆‘西瓜’分配相對公平，百姓能夠從自己的勞中獲得回報，心中有盼頭，自然願意為朝廷效力，為自己謀生。”
“可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況漸漸發生了變化。喪標登基之後，為了穩固統治，延續了洪武年間對讀書人的優待政策，鼓勵士子科舉仕。考取功名者，便能免稅免役的特權；做得越大，特權也就越多。這些獲得功名特權計程車紳縉紳，本質上與元末的豪強並無二致，同樣貪婪。他們一旦功名就，第一件事便是為自己和家族謀取利益，而最直接的方式，便是兼併田地。”
“他們會利用自己的功名特權，或是憑藉為積攢的人脈與財富，低價收購百姓的田地；或是過‘投獻’制度，讓走投無路的自耕農主將田地劃歸其名下，以此逃避賦稅；更有甚者，勾結地方吏，偽造文書，強佔田與民田。他們其名曰‘耕讀傳家’，要給子孫後人留下一份家業，可這份家業，卻是建立在掠奪百姓田地的基礎之上！”
“如此一來，屬於老百姓的那份‘西瓜’，便在士紳縉紳的不斷兼併、不斷蠶食之下，一點點小。而且，覬覦這顆‘西瓜’的，絕非只有士紳縉紳！”
朱高熾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帶著一痛心疾首：“皇親國戚、武將勳貴、達顯貴，甚至宮中的宦勢力，都在向百姓手中的那份‘西瓜’出黑手！皇親國戚憑藉皇室的庇護，在地方圈佔良田，建立莊園；武將勳貴憑藉軍功獲得朝廷賞賜的土地後，仍不滿足，繼續巧取豪奪；達顯貴則利用手中的權力，為自己和親信謀取私利，侵佔百姓田產。”
“為什麼他們都盯著百姓手中的‘西瓜’？因為百姓最是弱可欺！他們無權無勢，面對特權階層的掠奪，本無力反抗。士紳有功名庇護，員有權力撐腰，皇親國戚有皇室環，唯有百姓，只能任人宰割！”
“那麼現在你們不妨想一想，長此以往，百姓手中還能剩下多田地呢？大明又還能剩下多自耕農呢？”朱高熾的目銳利如刀，直直看向二人，“如今江南的況已經給出了答案：富者阡陌連田，貧者無立錐之地。若不及時制止，用不了多久，天下都會變江南的模樣！”
“到那時，失去田地的百姓，要麼淪為佃戶，被層層盤剝，終年勞作卻不得溫飽；要麼為流民，四遊，忍飢挨。一旦遭遇天災人禍，糧食歉收，百姓走投無路，便會再次揭竿而起，重蹈元末的覆轍！到了那個時候，這顆象徵天下田地的‘西瓜’，便會被徹底打碎，大明的江山社稷，也將隨之崩塌！”
朱高熾的話音落下，乾清宮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朱標與朱雄英聽得脊背發涼，頭皮發麻，額頭上滲出了細的冷汗。
朱高熾的這個比喻，太過形象，也太過殘酷，將現行制度的弊端與潛在的危機赤地展現在他們面前。
他們終於意識到，問題的嚴重遠超自己的想象——這不僅僅是江南減賦被士紳鑽了空子，而是整個大明的統治基，正在被特權階層的土地兼併與利益掠奪一點點侵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