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0章
接風宴的笙歌燈火漸歇,諸王各自回到驛站,燕王宮終於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肅穆,多了幾分闔家團圓的溫靜謐。
朱高熾既已抵燕,自然留宿宮中——他與燕王朱棣、燕王妃徐妙雲一別十三載,縱是平日君臣有別、脈疏淡,可終究是骨至親,萬里重逢,哪有不多作敘談的道理。
徐妙雲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,從時的飲食起居,問到金陵的朝堂瑣事,再到遠洋途中的風霜艱險,絮絮叨叨,全是慈母的牽掛。
朱棣坐在一旁,話雖不多,卻時不時添茶遞盞,剛毅的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驕傲與溫。
父母子三人圍坐燈下,細說這些年的分離過往、家國變遷,從洪武爺的晚年盛景,談到當今陛下朱標的仁厚治國,從大明四海通商的宏圖,說到洲拓的艱辛,暖意融融,沖淡了萬里遠航的疲憊。
朱高熾一路統籌百萬移民,橫渡重洋,登岸後又即刻接見諸王、定下移民安置方略,連番勞,縱然心智堅毅、魄強健,此刻也難掩眼底的倦意。
說話間,頻頻掩口輕咳,神間出幾分難掩的乏累。
徐妙雲看在眼裡,心疼不已,連忙催他早些歇息:“熾兒,你一路辛苦,莫要再強撐了,娘早已讓人收拾好了你時慣用的寢殿,一應陳設都按金陵的舊例置辦,你快去歇息,有什麼話,明日再敘不遲。”
朱棣也點了點頭:“去吧,養足神,洲的事,有你,有諸位王叔,還有為父在,不必急於一時。”
朱高熾心中一暖,躬應是,辭別父母,由侍引著,步了燕王宮中早已備好的寢殿。
殿陳設雅緻,燭火和,薰香嫋嫋,皆是中原規制,著心。他卸下蟒袍玉帶,只著一常服,癱坐在榻上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萬里奔波的辛勞、周旋諸王的心力、藏在心底的牽掛,在這一刻盡數湧了上來,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他正起寬歇息,殿外卻傳來侍低聲通傳:“殿下,道衍和尚求見。”
“道衍和尚?”
朱高熾先是一怔,隨即回過神來,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疲憊之一掃而空。
道衍和尚——姚廣孝。
這個名字,於他而言,實在是太過悉,又太過特殊。
當年他初大明中樞,為穩朝綱、清患,深知姚廣孝智謀滔天、野心,乃是攪風雲的禍端人,唯恐他禍朝綱、搖國本,故而雷厲風行,直接下令查封天界寺,佈下天羅地網,誓要將這心腹大患斬草除。
那時的他,殺伐果斷,不留餘地,滿心都是家國安穩,半點惜才之心都無。
可誰能料到,姚廣孝竟有通天遁地之能,是從他佈下的死局中金蟬殼,倉皇出逃,更機緣巧合,躲了即將北上北平就藩的燕王朱棣的車隊之中,一路匿隨行,就此了朱棣的心腹謀主。
再後來,朱棣奉詔進京覲見,朱高熾直接揪出了藏在隨行人員中的姚廣孝。
四目相對,一個凜然含煞,一個從容淡定。
可這個時候的朱高熾早已非當初一味殺伐的子,他惜才、才,更知姚廣孝負絕世謀略,殺之可惜。
最終,他下心頭舊怨,饒了姚廣孝命,卻也不放他迴歸中原,直接將人丟給朱棣,命他輔佐朱棣鎮守倭國,後來朱棣徙封洲,姚廣孝便也一路相隨,了燕國的定策謀主,直至今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