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1章
彈指數年,當年的不死不休,竟了今日的異國重逢。
朱高熾抬手示意侍:“讓他進來。”
片刻之後,一道著灰僧袍、手持念珠、形清瘦的影,緩步走殿中,正是姚廣孝。
他依舊是當年那般模樣,眉眼淡然,神從容,周著一超然外的出塵之氣,只是歲月在他鬢角添了幾縷霜白,更添了幾分沉穩深邃。
殿之後,姚廣孝並未像諸王那般行跪拜大禮,只是雙手合十,微微躬,語氣平和淡然,如同多年未見的老友:“貧僧,見過大將軍王。”
沒有敬畏,沒有惶恐,更沒有當年被追殺時的戒備,只有一片坦。
朱高熾看著他,忍不住輕笑出聲,指了指對面的坐榻:“大師不必多禮,坐吧。說起來,咱們也算不是冤家不聚頭,當年我佈下天羅地網要取你命,你卻能逃出生天,還一路跟到了北平,倭國,再到洲,當真是命大。”
姚廣孝聞言,也不尷尬,反倒坦然一笑,落坐之後,輕捻念珠,緩緩開口:“大將軍王當年殺伐果決,乃是為國除患,非關私仇,貧僧心中從未有怨。若不是當年貧僧逃得一命,又蒙大將軍王惜才不殺,哪有今日輔佐燕王、鎮守洲的機緣?說起來,貧僧還該謝過大將軍王不殺之恩。”
朱高熾擺了擺手,眸中早已沒有半分當年的凜然殺意,只剩釋然與惺惺相惜:“謝就不必了,當年我是怕你智謀太盛,無人能制,禍大明江山,如今看來,是我多慮了。你輔佐我父王,鎮守倭國,拓洲,樁樁件件,皆是功勞,可見我當年留你一命,倒是留對了。”
他是真的釋然。
當年的殺意,源於對患的忌憚;如今的平和,源於對姚廣孝才幹的認可,更源於歲月沉澱下的通。
姚廣孝雖有智謀,卻始終忠於朱棣,忠於大明,從未有過半分異心,這般人,正是治國安邦的良才,而非禍朝綱的佞。
兩人相對而坐,一盞清茶,幾縷燭火,昔日的仇敵,此刻竟如同多年未見的故,閒話家常,縱論時局,再無半分隔閡。
朱高熾端起茶盞,輕抿一口,緩緩開口:“大師深夜前來,想必不是隻為敘舊吧?洲諸藩初定,移民百萬將至,父王坐鎮燕國,諸事繁雜,大師心中,想必已有謀劃。”
姚廣孝眼中一閃,微微頷首,也不藏私,直言道:“大將軍王目如炬。貧僧深夜前來,一為恭迎大將軍王安抵洲,二為燕國,為洲諸藩,進幾句愚見。”
“大將軍王今日在宴上定下‘移民以國力為先,人才以弱國為先’的方略,又以西洋外患警醒諸藩,實在是高屋建瓴,一舉穩住諸藩人心,堪稱定鼎之策。只是諸藩強弱有別,人心各異,百萬移民安置,千頭萬緒,仍需有人居中調和,穩守基。”
“燕王乃是大將軍王生父,又是洲首藩,理應以作則,為諸藩表率。貧僧已與燕王議定,燕國將傾盡全力,率先完田畝、屋舍、道路、資四項籌備,絕不拖大將軍王后。此外,貧僧也已佈下眼線,安諸藩人心,確保移民分配之時,無人敢有異議。”
朱高熾聽得連連點頭,心中愈發欣。
他深知姚廣孝的能耐,有此人輔佐朱棣,燕國必然穩如泰山,而燕國一穩,洲諸藩便不起來。
“有大師在父王邊,我便放心了。”朱高熾放下茶盞,語氣真誠,“洲拓,乃是大明萬世基業,往後諸事,還要勞煩大師多費心。”
姚廣孝雙手合十,微微躬:“貧僧分之事,定當鞠躬盡瘁,不負大將軍王所託,不負燕王信任,不負大明天恩。”
夜深人靜,燭火搖曳。
一君一臣,一王一僧,昔日兵戎相見,今日促膝長談,舊怨盡釋,同心謀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