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4章
四人僵在原地,一個個瞠目結舌、神魂失守,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。
他們自出生起,從啟蒙書到天文圖,從街頭百姓到廟堂大儒,全天下人都在說——天似穹廬,籠罩四野,地是平的,四方有極,四海無涯。
天地秩序、五行、山川方位,全是建立在“天圓地方”這四個字上。這不是常識,是刻進骨髓、融脈的天地大道,是比皇權天命更本的認知。
可朱高熾輕描淡寫一句“大地是圓的”,直接把他們活了半輩子的世界,徹底翻了個個。
最先崩住神態的是朱高煦。他本是一介武夫,心思直來直去,一輩子只信刀馬、疆場、方位,從沒想過大地會是圓的。
此刻他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,眼睛瞪得滾圓,直勾勾盯著輿圖上朱高熾圈出的東方海域,腦子一片空白,所有的方位認知全都一團麻。
他想反駁,說這是妖言、是妄論,可話到邊卻堵在嚨裡——大哥說的方位,偏偏能完解釋“西邊的紅夷,為何會從東邊來”。
他渾僵,手指微微發抖,只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,連腳下踩的是什麼都不知道,整個世界都變得陌生而荒誕。
一旁的朱高燧,素來城府極深、喜怒不形於,此刻也徹底破了功。
他臉慘白如紙,眼神慌無措,原本藏在眼底的鷙與算計,在這顛覆天地的真相面前,瞬間然無存。
他慣於算計人心、謀劃格局,可如今連“天地是什麼形狀”都錯了,他所有的權謀算計、疆域認知,全都了井底之蛙的空談。
他僵在那裡,渾發冷,牙齒微微打,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,從小到大建立的所有認知,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姚廣孝的反應,更是近乎失態。
這位智謀通天、通讀儒釋道三教、自以為窺盡天地奧秘的黑宰相,此刻渾劇烈一震,指間捻的念珠“嘩啦”一聲散落在地,滾落滿地。
他雙目圓睜,空地著腳下的地面,彷彿要過磚石,看清這顆“圓球”的真相,冷汗順著額角不斷落,浸了僧的後背,雙手下意識合十,裡無意識地連連唸佛,卻連經文都念得斷斷續續。
他一生談天文、論地理、測風水、謀天下,可如今才知道,自己窮極半生所學的天地學問,從上就是錯的。
姚廣孝巍巍地抬手,指向輿圖,哆嗦著,半天發不出一個音——稍加推演便知,唯有“大地是圓的”,才能圓上朱高熾所說的“西夷東來”,這不是虛妄妄言,是顛覆萬古的真相。
一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讓他這位早已看淡生死的高僧,都忍不住心神俱裂。
而朱棣,這位一生橫刀立馬、橫掃四方、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鐵燕王,此刻也徹底呆滯。
他僵立在輿圖前,瞳孔劇烈收,眼神渙散,大腦一片空白,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是藩王,是統帥,一輩子看輿圖、辨方位、定疆域,“天圓地方”是他行軍作戰、拓土開疆的本。
可如今,腳下的大地不是平的,是個不停旋轉的圓球;西邊的敵人,能繞到東邊來;他拼死開拓的洲,不是天地一隅,而是華夏抵西夷的第一道國門......所有的征戰、所有的拓、所有的格局,在這一刻被徹底重新定義。
朱棣死死攥雙拳,指節得發白,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抖,冷汗順著剛毅的臉頰落,滴在襟上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盯著輿圖,腦中瘋狂推演——歐羅、中原、洲、圓球大地、東西貫通......漸漸地,呆滯化作極致的震撼,震撼化作徹骨的凝重,最後,只剩下恍然大悟後的驚悸與敬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