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8章
三日後的燕王港,天高氣爽,海風徐徐。
朱棣親率文武群臣,朱高熾持天子斧鉞立於側,目送朱能率領的三支遠洋福船緩緩解纜起航。
船帆飽漲海風,舟楫破開碧波,三艘戰船偽裝商舶模樣,載著兩百銳士卒、充足的糧水資,以及一船綢、瓷、蔗糖,向著燕國正東、茫茫大洋深緩緩駛去。
岸邊鼓樂漸遠,岸線逐漸一道淡青,朱能立於船頭,手持朱高熾所繪的簡易海圖與星盤,親自掌舵定方向,嚴令船隊洲大陸東岸航行,不貿然深遠洋,一邊記錄洋流、風向、島嶼,一邊留心尋覓人煙蹤跡。
起初十餘日,航程還算順遂。
船隊沿著蜿蜒的海岸線一路東行,所見皆是前所未見的蠻荒盛景:海岸之上,原始森林遮天蔽日,巨木參天、藤蘿纏繞,鬱鬱蔥蔥直鋪到海邊;無數不知名的飛鳥在林間起落,鳴聲清脆;海灣之中,魚蝦群,巨鯨偶爾躍出水面,掀起滔天白浪;更有無數河川從陸奔騰而出,匯大海,水清沙白,一派未經雕琢的原始氣象。
偶爾,船隊靠近岸邊,能看見零星的土著部落蹤跡——他們棲於木屋、草棚之中,披皮,手持石、骨箭,皮呈棕褐,見到海上飄來的巨大樓船,無不驚恐萬分,躲林中不敢頭,只會遠遠投擲石塊,發出怪異的呼喝。這些土著刀耕火種,無城池、無文字、無鐵,更無朱高熾口中“船堅炮利、紅髮碧眼”的紅夷半分相似之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船隊已向東航行了近一月。
三艘福船駛過了無數海灣、半島、河口,海岸線連綿無盡,可別說歐羅諸國的城池港口、遠洋艦隊,就連一半縷歐洲文明的痕跡都未曾見到。
沒有高聳的石砌城堡,沒有飄揚的異域旗幟,沒有鑄造良的鐵艦船,更沒有一個紅髮碧眼、著陌生語言的西洋人。
放眼去,四野茫茫,唯有蠻荒原始的山川草木,與茹飲的土著野人。
議殿中那“大地為圓、東方便是西洋”的驚世論斷,在日復一日的空茫航行中,漸漸在士卒心中生出了裂痕。
最先按捺不住的,是隨行的副將與親兵。
這日傍晚,船隊泊於一平靜海灣,篝火在甲板上燃起,士卒們啃著乾的麥餅,著無邊無際的黑暗海岸,竊竊私語的質疑聲,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。
“咱們這都東航一個月了,除了林子就是野人,哪有什麼紅夷?”
“大將軍王說大地是圓的,東邊能到西邊的歐羅,可這一路全是蠻荒,怕不是......怕不是大將軍王說錯了吧?”
“天圓地方傳了幾千年,怎會是假的?咱們這般瞎跑,糧水越耗越,再往東,怕是要死在這海上啊!”
“依我看,本就沒有什麼西洋紅夷,不過是大將軍王的臆想罷了,咱們還是趁早返航,回燕國覆命才是!”
質疑聲如同野草般瘋長,就連原本對朱高熾敬畏有加的水師士卒,也漸漸面搖。
他們一生航行,只信眼見為實,一個月的空茫跋涉,不見半分敵蹤,不見半分異域文明,足以磨平所有敬畏,生出滿腹疑慮。
副將更是徑直走船艙,對著正對著海圖蹙眉沉思的朱能躬行禮,語氣滿是焦躁與遲疑:“將軍,咱們已東航月餘,海岸線無盡,蠻荒千里,莫說紅夷,連個人煙稠的城池都沒有。大將軍王的‘大地為圓’之說,恐怕......恐怕當真是虛妄之言。再往東行,糧水耗盡,風浪驟起,咱們這兩百兄弟,怕是要埋骨這蠻荒大海了!末將懇請將軍,下令返航,回燕國向王爺、大將軍王如實覆命吧!”
船艙一片寂靜,只有海風穿過舷窗的嗚咽聲。
朱能緩緩抬起頭,面容疲憊,眼底佈滿,卻依舊目如炬,不見半分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