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7章
在寧國盤桓數日,朱高熾見寧國吏治清明、農牧興旺、邊備穩固,心中甚是寬,眼見諸藩巡狩之事漸近尾聲,便決意辭行,繼續前往餘下藩國完巡察。
寧王朱權得知朱高熾即將啟程,當即下令在寧國王城的臨江樓設下餞別之宴,沒有靡靡竹,沒有珍饈鋪張,只備了本地佳釀、草原牛羊與新收的穀米蔬果,簡約卻禮數週全。
朱權親自主宴,作陪的皆是寧國肱文武,席間多是談論洲諸藩協作、民生安定之事,氣氛融洽而不失莊重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朱權舉杯起,敬向朱高熾:“大侄兒持天子斧鉞,不遠萬里巡狩諸藩,懲兇頑、扶弱藩、定國策、安民心,此番蒞臨寧國,指點弊政、拓寬格局,令本王茅塞頓開,寧國軍民亦念大將軍王之德。此杯,本王敬你,願你前路順遂,早日完巡狩大業,我大明在洲的基業,必能千秋永固。”
朱高熾亦舉杯回敬,一飲而盡,放下酒杯時,目落在堂中氣宇軒昂、談吐沉穩的朱權上,心中忽然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唏噓與慨。
只有他這個穿越而來的人,才知曉眼前這位雄才大略的十七叔,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,會落得何等憋屈淒涼的結局。
朱權自聰慧,文能賦詩著書、通經史曉音律,武能統帥藩軍、鎮守北疆大寧,麾下朵三衛更是驍勇善戰,在太祖諸子之中,論文武全才、格局襟,足以位列前茅,素來藏大志、有經略四方之才。
可靖難之役時,他被燕王朱棣半是脅迫半是騙,捲兵戈之爭,朱棣當初一句“事之後,平分天下”的諾言,最終淪為一場空夢。
登基之後的朱棣,對這位手握重兵、智計過人的弟弟忌憚萬分,非但沒有兌現承諾,反而將朱權徙封南昌,削其兵權、奪其護衛,派人嚴監視,形同。
一代雄藩,空有滿腹才略與凌雲壯志,卻只能在一方狹小封地之中,寄於詩詞、道教、琴棋,終日韜晦避禍,在鬱郁不得志之中耗盡餘生,最終含恨而終。
每每思及這段往事,朱高熾都不免為朱權扼腕。
一經略四方的本事,卻困於皇權猜忌與宗室傾軋,壯志難酬、抱負空,這對懷天下的朱權而言,比死更為殘酷。
可如今,時移世易,歷史早已被他改寫。
朱權沒有捲中原的皇權紛爭,而是海來到洲,坐擁廣袤的寧國封地,牧牛馬千萬,控西部邊陲,土著、興農牧、練騎兵,得以放手施展自己的治世之才,活得意氣風發,再無歷史上的憋屈與困頓。
朱高熾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朱權,心中暗下決心,絕不能讓這位十七叔,再重蹈前世的覆轍,更不能讓他的才略,僅僅侷限於洲中西部的一方疆域。
或者說,朱高熾這是在給便宜老子朱棣贖罪啊!
朱權見朱高熾神微,似有萬千慨,不由笑道:“大侄兒似有心事,可是席間有何不妥,或是寧國尚有未盡之?”
朱高熾搖了搖頭,抬手示意左右侍從暫且退下,殿只餘叔侄二人,他才低聲音,語氣鄭重而悠遠:“十七叔,侄兒並非有憾,只是方才忽然想起,十七叔文韜武略,素有經略四方之志,如今鎮守寧國,雖已安定一方、政績斐然,可侄兒斗膽問一句——十七叔的心中,當真只滿足於此方天地嗎?”
朱權聞言,目微微一凝,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。
他一生有丘壑,年戍邊便有拓土開疆之志,如今在洲立國,固然是就非凡,可心深,那縱橫四方的豪,從未真正熄滅。
只是他素來沉穩,不輕易外,此刻被朱高熾一語點破,不由得面詫異。
“大侄兒此言,是何用意?”
朱高熾抬眼,目向東方,彷彿穿了寧國的山川草原,見了萬里之外的茫茫重洋,緩緩開口:“十七叔,你如今治理寧國,目多在西部土著、南部諸藩、中原故土,可曾真正往正東看過?”
“正東?”朱權眉頭微蹙,略一思索,“東方是燕國、晉國,再往東,便是茫茫大洋,除此之外,還有何異?”
朱高熾角微揚,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聲音不大,卻如同驚雷,炸在朱權的耳畔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