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8章
朱高熾說到此,目驟然凝作寒鋒,緩緩掃過在場諸王。
殿中之人,無一不是太祖高皇帝的親生子嗣,皆是他的叔伯,論輩分尊長,論脈同宗,可在關乎華夏拓存續、萬千生民安危的大事面前,他手持天子斧鉞、節制洲諸藩,容不得半分姑息與縱容。
視線最終落在面慘白、渾止不住發的代王朱桂上,他的聲音陡然加重,沉厲如鐵,字字帶著雷霆威嚴:“本王此前所言,從非虛言恫嚇。諸位叔父皆是隨太祖定鼎天下的宗室柱石,本該牢記海拓的初心,肩負鎮守新疆的重責。可偏偏有人,坐擁華夏拼死開闢的基業,卻忘卻本分,耽於酒、濫用民力、荒廢藩政,視治下軍民如草芥,將祖宗託付的疆土,當作一己私產肆意揮霍。”
“先前本王念及同宗脈,只對其略施懲戒,勒令停役歸田、安百姓,盼其能幡然醒悟,守好這洲的一寸山河。可如今,紅夷活生生擺在眼前,強敵已然叩門,危局迫在眉睫,這早已不是宗室部的小過小失,而是關乎全藩存亡、子孫存續的生死大事!”
朱高熾踏步上前,聲震庭院,每一字都如重錘砸在諸王心上:“本王今日把話說——若今後還有人敢如此昏聵無道、不思進取,依舊沉迷樂、懈怠政事、荒廢防務、苛待軍民,那便不是簡單廢王罷黜就能了結。待到紅夷大舉西侵,藩國崩塌、家眷淪為魚、宗室基業毀於一旦之時,朝廷不僅要即刻削去其王位,還要將這一支宗藩徹底廢黜,所有子嗣不分嫡庶,悉數圈高牆,終監,至死不得踏出一步,永絕後患!”
此言一齣,整座院落瞬間死寂無聲。
諸王皆是太祖親兒,在宗室裡爬滾打一輩子,對大明的宗法刑律、對那座鎖死無數罪宗的高牆,再悉不過。
那本不是牢獄,而是一座活人的墳墓。
一旦被打為罪宗、發往高牆圈,便是終不見天日,食劣、行制,尊嚴被踩在腳下,活著比死了還要煎熬。
更可怕的是,一人失德,全宗遭殃,不僅自下場悽慘,妻妾、子嗣、親族一併牽連,世世代代頂著罪宗之名,永無出頭之日,爵位、田產、榮耀盡數化為烏有,連死後都難祖祠。
此前朱高熾懲戒代王朱桂,雖當眾斥責、施以,也勒令整改、派人監督,但終究只罰及朱桂本人,並未揚言要削除整個代藩、牽連他的子嗣後人。
在其他藩王心底深,多還存著一模糊的僥倖:只要表面收斂、不犯大逆,即便貪圖些樂、治藩略有懈怠,終究是宗室部之事,最多被訓斥、被削減護衛,不至於鬧到宗祀斷絕、子孫圈至死的地步。
可朱高熾今日這番話,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幻想。
他不是在警告,不是在威脅,而是直接把底線劃在了宗藩存續上——誰敢再耽於樂、荒廢防務,一旦紅夷侵導致藩國失守,不只是罷王奪爵,而是直接廢掉這一系宗藩,所有子嗣全部圈,終不放,至死方休。
這一擊,準中了所有藩王的命門。
他們海來洲,圖的不只是一時權位,更是為子孫開萬世基業、讓宗族香火綿延不絕。
如今朱高熾把話說絕,一旦失責,便是死、國破、族滅、祀絕,連後代都要一起陪葬。
眾人臉齊齊劇變,原本尚存的一輕慢、一懈怠、一僥倖,瞬間被徹骨寒意澆滅。
人人凜然生畏,屏息垂首,再無一人敢有半分不以為然。
代王朱桂嚇得當場癱在地,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滲出跡也渾然不覺,連連叩首嘶吼:“小王知罪!小王萬死不敢再懈怠!必定夙興夜寐、安軍民、整軍備戰,死守代國疆土,絕不敢再負宗室、負華夏!”
其餘諸王也紛紛躬肅立,就連素來強勢的秦王朱樉、晉王朱棡,也面凝重,垂首不敢有半句異議。
他們之中,沒有一個人是孤來洲的。
全都是舉家遷徙、攜宗族老小、連宗帶族,千里海而來。
有的帶著妻妾兒,有的拖著全府支脈,有的連祖墳旁的支系宗親都一併遷來,把整個宗藩的命脈與希,全都押在了這片新大陸上。
他們冒著風浪之險,遠離中原故土,圖的不是一時的權位樂,而是藩國永固、子孫綿延、宗祀不絕,是讓自己這一支宗室,在這片嶄新天地裡開枝散葉、世代為王,從此基業長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