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7章
怒江河谷的敗報，是被幾個渾浴的殘兵連滾帶爬地送回勐卯城的。
彼時，思行發正與麾下的族老、部落首領們聚在宣司府衙，飲著烈酒，商議著如何趁明軍疲憊之際，再遣一支奇兵繞後襲。
府衙炭火熊熊，驅散了滇西冬日的寒意，眾人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神，彷彿勝券在握。
直到那幾個殘兵撞開府衙大門，跌跌撞撞地撲進來，口中嘶喊著“敗了！全敗了！”，滿室的喧囂才驟然死寂。
“將軍......刀將軍他......戰死了！”為首的殘兵渾是，一條胳膊已經斷了，面慘白如紙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兩萬弟兄，全沒了！明軍的炮火太猛了，三道木柵跟紙糊的一樣，本擋不住！弟兄們......弟兄們都被炸泥了！”
這話如同一道驚雷，炸得滿堂眾人面如死灰。
思行發手中的酒盞“哐當”一聲墜落在地，溫熱的酒濺溼了他的蟒袍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猛地站起，一把揪住那殘兵的領，雙目赤紅，聲音因極致的驚怒而變得嘶啞：“你說什麼？！刀郎戛的兩萬大軍，怎麼可能全沒了？！”
“是真的！”殘兵哭得撕心裂肺，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與絕，“明軍有那種鐵炮，黑漆漆的炮口對準寨柵，一炮下去，山搖地，震得人耳朵都要聾了！那碗口的連環木柵跟紙糊的一樣，當場就被炸得四分五裂，木屑飛得漫天都是！木柵後面的弟兄們，直接就被炸得模糊，斷胳膊斷滿天飛，連個囫圇首都留不下！人也碎了啊！”
他癱坐在地上，渾抖，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河谷，“我們的弓箭程連人家的邊都不到，箭矢出去沒多遠就輕飄飄落在地上。有不怕死的弟兄舉著砍刀往前衝，還沒跑出幾步，就被明軍鐵炮裡噴出來的鐵彈打了篩子，窟窿一個挨著一個，鮮嘩嘩往外湧！河谷裡到都是，層層疊疊堆了厚厚一層，鮮匯了溪流，漫過了壕裡的竹籤，踩上去膩膩的，一腳下去全是碎！流河啊！”
思行發怔怔地鬆開手，踉蹌著後退幾步，一跤跌坐在虎皮王座上。
他怎麼也不敢相信，自己寄予厚的前線大軍，竟然就這樣被明軍直接屠了！
那些蠻兵，都是麓川最銳的戰士，自在山林間長大，驍勇善戰，更佔據著天險地利，怎麼會敗得如此徹底？
一寒意順著脊樑骨直竄頭頂，驚怒加之下，更多的是深骨髓的絕。
他終於明白，自己還是低估了朱高熾，低估了大明的實力。
那些傳聞中恐怖的火，竟真的有毀天滅地的威力！
麓川的木柵、壕，在虎蹲炮面前，竟如此不堪一擊。
這般可怕的戰鬥力，別說兩萬大軍，便是再添兩萬，又能如何？
府衙的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，族老和部落首領們面面相覷，眼中的僥倖與囂張早已然無存，只剩下濃濃的恐懼。
“完了......這下徹底完了......”一個白髮蒼蒼的族老癱坐在椅子上，喃喃自語，聲音裡滿是絕，“早知如此，當初還不如順從暹羅王朱允炆，至還能保全部族的榮華富貴！”
這話一齣，立刻引來不附和之聲。
“是啊！思行發，都是你！”一個材壯的部落首領猛地拍案而起，指著思行發的鼻子怒斥道，“當初若不是你攛掇著說要給明廷一點教訓，我們怎會落到這般境地？！暹羅王朱允炆遣使來勸，許我們世代鎮守麓川，朝廷也不過是讓我們申報田畝人口，遵從新政，可你呢？你說那是刀子割，說我們思氏不能丟了土皇帝的威風！”
“現在好了！”另一個首領也跟著怒吼，“我們了明廷討伐的逆賊！明軍的炮火已經轟開了第一道門戶，下一步就是勐卯城！到時候城破之日，我們全族都要被斬草除！”
指責聲如同水般湧來，思行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