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0章
朱高熾微微一笑，緩緩道：“英公當年鎮守雲南，手握重兵，卻從無半分僭越之心，事事皆稟明朝廷，不敢有毫專斷。他常說，雲南是大明的雲南，不是沐氏的雲南。這番襟，實在令人敬佩。”
這話一齣，宴會廳的氣氛陡然安靜了幾分。
沐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些許。
他何等明，如何聽不出朱高熾話裡的弦外之音。
朱高熾卻彷彿沒有察覺一般，繼續說道：“英公在世時，大興屯田，勸課農桑，讓雲南百姓安居樂業。他還興辦學校，傳播中原文化，讓蠻荒之地漸染文風。這般功績，足以名垂青史。只可惜，有些人繼任之後，卻忘了英公的教誨，只想著如何穩固沐氏在雲南的權勢地位，將雲南當了沐氏的私產，掣肘朝廷政令，試圖將雲南藩鎮化！”
他的目陡然銳利起來，如同兩把尖刀，直刺沐晟的心底：“沐侯爺，你說，這般行徑，若是讓英公泉下有知，該是何等心寒？”
沐晟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，額頭上瞬間滲出麻麻的冷汗。
他手中的酒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酒水灑了一地，他卻渾然不覺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發：“大將軍王明鑑！末將絕無此意！沐氏世代皇恩，對朝廷忠心耿耿，絕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！”
朱允炆在一旁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沐侯爺，王兄並非是要怪罪於你。只是如今大明推行新法，西南之地更是重中之重。朝廷要在雲南設立衛所，遷徙中原百姓實邊，要在三宣六推行一條鞭法，這些都需要沐府的配合。若是沐府只顧著一己之私，阻撓，那朝廷的新政，又如何能推行下去？”
“末將知錯！”沐晟連連磕頭，額頭撞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“末將保證，從今往後，沐府一定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，絕不敢有半分阻撓！雲南的軍政要務，末將定當事事稟明，絕不敢擅自做主！”
朱高熾看著沐晟惶恐不安的模樣，心中冷笑。
沐晟的心思，他如何不知？此人野心，一心想要將雲南打造沐氏的獨立王國，只可惜，遇上了他朱高熾，這等圖謀，註定只能是痴心妄想。
朱高熾緩緩站起，走到沐晟面前，手將他扶起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：“起來吧。本將軍也知道，沐氏鎮守雲南不易，功勳卓著。朝廷也並非是要削奪沐氏的權柄，只是希沐氏能恪守本分，效忠朝廷。”
沐晟連忙道：“末將謹記大將軍王教誨！此生定當效忠大明，絕無二心！”
朱高熾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淡淡道：“此番平定麓川，收服三宣六，乃是大功一件。本將軍已上奏朝廷，為你請功。不過，眼下還有一樁要事，需要你隨我一同京，面見皇帝陛下。”
沐晟聞言，心中又是一。
京面聖，看似是恩典，實則是將他置於朝廷的眼皮子底下，一舉一都在監視之中。
可他此刻哪裡敢有半分拒絕，只能連忙躬應道：“末將遵令！”
朱高熾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轉回到座位上，舉起酒杯，朗聲道：“來！諸位，繼續飲酒！今日不醉不歸！”
宴會廳的氣氛，這才重新活絡起來。
只是眾人看著朱高熾的目，卻多了幾分敬畏。
這位大將軍王，年紀輕輕，手段卻如此雷霆，兼施，恩威並濟，竟能讓盤踞雲南數十年的沐氏乖乖俯首帖耳，實在是令人心驚。
酒過三巡，朱高熾起告辭。
沐晟親自送他到府門外，看著朱高熾與朱允炆的影消失在夜之中，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只覺得後背的衫，早已被冷汗浸。
他知道，經此一事，雲南沐氏，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，在西南之地一手遮天了。
而大明的西南邊陲，也將徹底納朝廷的掌控之中，再也不會出現藩鎮割據的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