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2章
朱高熾見他這般模樣，又繼續道：“你以為，沐氏能世代專鎮雲南？真是痴人說夢！你且睜大眼睛看看，如今的大明，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！”
他抬手朝著西南方向一指，聲音洪亮如鍾：“朝廷大軍平定麓川，收服三宣六，趾之地已納版圖，中南半島的土司們也紛紛俯首稱臣！照此勢頭下去，大明的疆域還會繼續向南延！到那時，雲南還算是大明的西南邊陲嗎？”
沐晟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震驚，瞳孔驟然收，臉上的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他張了張，想要說些什麼，卻發現嚨乾得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只能任由那寒意順著脊椎直竄頭頂。
沐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，從未將雲南的定位與大明疆域的擴張聯絡在一起，這些年他的目始終侷限在滇南的群山之間，只一味想著將雲南攥在手中，想著如何鞏固沐氏在這片土地上的兵權、財權與治權，想著如何讓沐家為西南說一不二的霸主。他卻忽略了大明正在飛速擴張的事實，忽略了麓川的覆滅、三宣六的歸順，更忽略了趾、中南半島已漸漸納大明版圖的大勢。
在他固有的認知裡，雲南一直是大明的西南邊陲，是遠離中樞的蠻荒之地，卻從未意識到，當大明的兵鋒向南延，這片他視作私產的土地，早已悄然變了朝廷的陸腹地。
“不錯！”朱高熾斬釘截鐵地說道，“用不了多久，雲南便會為大明的陸腹地！一個陸腹地，豈能容得下一個手握重兵、割據一方的沐氏？朝廷絕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！”
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，帶著一徹骨的寒意：“本王今日把話挑明，若是沐氏能認清時務，恪守本分，朝廷自然會念及沐英公與沐春侯的功績，保沐氏一族的榮華富貴。可若是沐氏冥頑不靈，非要與朝廷作對，那就休怪朝廷不顧念舊，心狠手辣了！到那時，麓川思氏的下場，便是沐氏的前車之鑑！”
這話如同驚雷，狠狠炸在沐晟的心頭。
他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，後背的衫瞬間被冷汗浸，連下的戰馬都到了他的抖，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沐晟這才幡然醒悟，自己先前的那些盤算，是何等的愚蠢！
相比於蒸蒸日上、疆域不斷擴張的大明，沐氏不過是滄海一粟。
別說專鎮雲南，若是真的怒了朝廷，整個沐氏都可能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！
思行發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，勐卯城的海山，至今還在西南的土地上散發著腥味。
“末將......末將知錯了！”沐晟翻下馬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朱高熾面前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多謝大將軍王指點迷津！末將從今往後，定當以父兄為楷模，效忠朝廷，鎮守雲南，絕不敢再有半分僭越之心！”
朱高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滿意。他抬手虛扶了一把：“起來吧。知錯能改，善莫大焉！本王希你記住今日的話，莫要再行糊塗事。”
沐晟連連磕頭，這才巍巍地站起，重新翻上馬。
只是此刻的他，早已沒了先前的忐忑不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隊伍繼續朝著金陵的方向疾馳，晨風吹散了道上的煙塵，也吹散了沐晟心中的迷障。
朱高熾著前方的天際線，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收服三宣六，敲打沐晟，西南的患已除，接下來，便是要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，推行大明的新法，讓中原的文明之花，開遍南疆的每一寸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