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2章
陝甘兩地是漢、回、羌、蒙古等多民族聚居之地，各民族習俗不同，生產生活方式迥異。漢族百姓多習農耕，對土地確權、賦稅制度尚可理解；而部分回族、羌族部落，或半農半牧，或逐水草而居，對“土地私有”“按畝徵稅”的制度難以接。
鐵鉉在河州府巡查時，羌族首領率部民請願，言稱其部落世代游牧，無固定田產，若按畝徵稅，便是斷其生路。
即便鐵鉉反覆宣講新法利好，許以游牧之地五年免稅之策，部落首領仍心存疑慮，擔心五年後朝廷變卦，依舊強徵賦稅。
更有蒙古部落散居於西北邊境，部分蒙古貴族私下購置田地，卻不願登記在冊，更拒絕繳納契稅。
他們憑藉與邊境衛所的舊有聯絡，藐視地方府，聲稱“只認朝廷冊封，不認地方稅制”。
鐵鉉令錦衛緹騎前往核查，竟遭蒙古部落武裝阻攔，險些引發衝突。
此外，各民族部皆有威極高的族長、阿訇，百姓對其信任遠勝府吏，部分族長、阿訇地方豪強蠱，暗中散佈“新法苛政”、“府要奪民田”等謠言，導致部分族民對新法產生牴，甚至拒絕配合清丈登記。
這種因文化習俗差異產生的阻力，遠比單純的利益衝突更難化解。
邊防軍的迫，更是讓新政推行雪上加霜。
西北邊境常年蒙古部落侵擾，戰事頻發。
鐵鉉到任以來，已遭遇三次蒙古遊騎南下劫掠，蘭州、甘州等府縣深其害。
流民墾荒多在邊境附近，遇戰事便需棄田逃難，待戰平息返回，田地已遭踐踏，作毀於一旦。
今年秋收之際，蒙古散兵遊勇突襲寧夏衛，周邊墾荒田畝大半被毀，百姓顆粒無收，非但無力繳稅，反而需府再次賑濟，新政推行的節奏被徹底打。
為抵侵擾，西北衛所軍隊需常年駐守邊境，軍屯糧草消耗巨大。
部分將領為保障軍需，竟擅自挪用府發放給流民的種子、農，聲稱“軍急，民需可緩”。
鐵鉉雖嚴令止，追繳挪用資，但衛所軍隊奉違，依舊我行我素，導致部分流民因缺乏農、種子，無法及時耕種，墾荒進度嚴重阻。
此外，戰事起時，地方吏需協助軍隊籌集糧草、組織民夫，清丈田畝、登記賦稅等工作被迫停滯，待戰事結束，又需重新梳理，耗時費力，新政推進舉步維艱。
資匱乏與通梗阻，則讓新政推行缺乏必要的後勤支撐。
西北地偏遠，通不便，朝廷調撥的賑災糧款、種子、農，從金陵出發，經河南、陝西輾轉抵達西北，路途遙遠，耗時數月，途中損耗極大。
鐵鉉在奏報中提及，朝廷撥付的十萬石糧食，運抵西安府時僅剩七萬餘石，其餘或因黴變、或因沿途吏剋扣、或因運輸車輛損壞而損失；發放給流民的農，多為鐵，經長途顛簸，半數出現破損，無法使用。
更兼西北多幹旱雨，墾荒需興修水利，方能保障收。
鐵鉉本組織流民開挖水渠，引黃河支流灌溉田地，但因缺乏水泥、木材等建材，水渠修建進展緩慢。
部分地區因缺水，已墾荒田無法耕種，流民雖有墾荒之心，卻無耕種之條件，只能地興嘆。
此外，西北州縣府府庫空虛，除朝廷調撥資外，無額外財力支撐新政推行。
清丈田畝需僱傭大量人手，製作田冊需紙張、筆墨，這些看似細微之，在西北皆屬缺，部分縣衙因缺乏紙張，竟需用樹皮、麻布記錄，嚴重影響工作效率。
一時間，朱高熾有些沉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