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0章
釐清軍屯與民墾的界限,是西北土地確權工作中最棘手的一塊骨頭。
西北邊防軍屯的歷史,能追溯到洪武年間。
洪武皇帝為固邊防、減漕運之負,詔令戍邊將士就地開墾荒地,自給自足。
彼時朝廷對軍屯地界劃定得極為嚴苛,每一塊軍屯田的四至邊界,皆以青石刻碑為證,一式三份的地界圖冊,分別存於衛所、布政使司與戶部,層層核對,不容半分差錯。
那些界碑,曾如西北的胡楊一般,牢牢紮在戈壁與良田的界,守護著軍與民的界限。
可連年的戰,徹底攪了這一切。
蒙古騎兵南下劫掠的烽煙,燒遍了陝甘的村村寨寨,衛所將士們或戰死沙場,馬革裹;或流離失所,四散逃亡。
昔日矗立的界碑,要麼被戰火焚作碎石,要麼被逃難的百姓挪去鋪路修屋,要麼深埋在荒草與流沙之下,再難尋覓。
那些記錄地界的圖冊,也在衛所被攻破、署被焚燬的過程中失大半,殘存的幾本,也多是字跡模糊、殘缺不全,再也無法作為勘界的憑據。
世之中,總有人趁機作祟。
部分衛所將領,仗著手中的兵權與世的混,開始肆無忌憚地蠶食流民開墾的土地。
他們本是戍邊的將士,卻藉著界碑無存、圖冊失的空子,將貪婪的目投向了流民們辛辛苦苦開墾出的地。
這些流民,多是從河南、山西逃難而來的貧苦百姓,他們響應朝廷“以工代賑,墾荒拓田”的號召,揹著鋪蓋卷,扛著鋤頭,在荒灘戈壁上開墾出一片片賴以生存的土地。
春種秋收,汗珠子摔八瓣,好不容易讓荒地長出了莊稼,卻無端被衛所計程車兵驅離。
士兵們披甲冑,手持長矛,凶神惡煞地站在田埂上,對著流民們厲聲呵斥:“這片地是軍屯的!速速離開,再敢逗留,格殺勿論!”
流民們手無寸鐵,面對這些凶神惡煞計程車兵,只能忍氣吞聲。
他們曾試圖找府說理,可戰後的縣衙早已形同虛設,吏們要麼畏懼衛所將領的權勢,要麼收了賄賂,對他們的訴求置之不理。
流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開墾的土地被奪走,一家人的生計沒了著落,只能躲在破廟裡抹淚,敢怒不敢言。
而那些衛所將領,非但不知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。
他們將侵佔來的土地,重新租給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耕種,收取的田租,比朝廷定下的稅額高出數倍。
流民們為了保住一口飯吃,只能咬牙忍,一年到頭的收,大半都進了將領們的腰包。
這些將領靠著侵佔土地、收取高額田租,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,家中良田千頃,奴僕群,而流民們卻依舊食不果腹,不蔽。
如此一來,軍屯與民墾的界限愈發模糊,軍民之間的矛盾也日益尖銳,了橫亙在西北新政推行路上的一道難以逾越的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