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1章
鐵鉉深知,這道鴻若不填平,流民之心便難以安定,新政也終究是鏡花水月,難以在西北的土地上紮。
他在巡衙門的燈下,反覆挲著送達的急報,看著上面流民們泣的控訴,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濃。
終於,在朝廷的支援隊伍抵達西安府的第三日,鐵鉉做出了決斷。
他親自點齊人馬,帶領著兵部派員陳武、京營將領趙毅,以及二十名銳的錦衛緹騎,直奔蘭州衛所。
陳武手中捧著兵部連夜復刻的軍屯舊界圖,那是從戶部殘存的圖冊中翻找出來的,雖有些模糊,卻足以作為勘界的鐵證;趙毅麾下的京營將士,一個個披亮甲,腰佩利刃,氣勢如虹;錦衛緹騎則是一飛魚服,腰懸繡春刀,眼神銳利如鷹,著一生人勿近的殺氣。
蘭州衛所的帥府,衛指揮使馬龍正坐在帥椅上,慢條斯理地喝著茶。
他是行伍出,靠著一蠻力和戰場上的軍功,才爬到了指揮使的位置。
此人格傲慢跋扈,自恃手握兵權,在蘭州府地面上,向來是說一不二,本不把地方府放在眼裡。
此前,他便是藉著戰的機會,擅自侵佔了流民開墾的千餘畝良田,將其劃軍屯範圍,得流民們流離失所,怨聲載道。
聽聞鐵鉉前來,馬龍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。他非但沒有起相迎,反而故意歪在帥椅上,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茶。
直到鐵鉉一行人踏帥府大堂,他才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聲音裡滿是輕視:“鐵巡今日大駕臨,不知有何貴幹?”
鐵鉉面一沉,目如炬,直視著馬龍,開門見山,沒有半句廢話:“馬指揮使,本今日前來,是為釐清軍屯與民墾的界限。據本查實,你蘭州衛所,擅自侵佔流民墾荒之地千餘畝,納軍屯版圖。按朝廷新政,這片土地,當即刻歸還流民!”
馬龍聞言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猛地將茶杯往桌上一擱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他嗤笑一聲,臉上的抖了抖:“鐵巡說笑了!這片土地,本就是我蘭州衛的軍屯舊地!戰時被那些流民佔了去,如今本不過是歸原主罷了。邊防為重,軍屯的糧食,關乎著戍邊將士的溫飽,豈能說還就還?”他的語氣強至極,毫沒有退讓的意思。
陳武見狀,上前一步,將懷中的兵部文書與軍屯舊界圖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他指著圖冊上清晰的標記,沉聲道:“馬指揮使,睜大你的眼睛看看!這是兵部從戶部調取的軍屯舊界圖,上面標註得明明白白!你所侵佔的千餘畝土地,本不在軍屯舊界之,而是流民響應朝廷號召,依法開墾的民田!你若還有半點良知,便該速速歸還!”
“哼!”馬龍猛地一拍桌子,豁然站起來。
他材魁梧,站起來如同半截鐵塔一般,上的甲冑撞作響,帶著一懾人的煞氣。
他指著陳武的鼻子,厲聲喝道:“什麼狗屁舊界圖!戰這麼多年,什麼圖冊不能偽造?在蘭州地面上,我說這地是軍屯的,它就是軍屯的!鐵巡,你一個文,手無縛之力,還是不要多管軍屯的閒事,免得傷了和氣,不好收場!”
鐵鉉看著馬龍這般囂張跋扈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厲。
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旨,高高舉起,聲音洪亮如鍾,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:“馬龍!你好大的膽子!新政乃國之本,是陛下與大將軍王力推的國策!你擅自侵佔民田,欺流民,阻撓新政推行,便是藐視朝廷,罪該萬死!”
“這是大將軍王的令,你且看好了——凡阻撓西北新政者,無論職高低、軍銜大小,一律革職查辦,押解回京,軍法置!今日你若執意不肯歸還土地,休怪本按令行事,先斬後奏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