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1章
謝家莊田外,氣氛凝重。
謝甩開族人的攙扶,踉踉蹌蹌地跑到朱高熾面前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老淚縱橫:“老臣謝,參見大將軍王!不知大將軍王駕臨,有失遠迎,乞恕罪!”
朱高熾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謝,玄勁裝在晨裡泛著冷的,那雙眸子深邃如寒潭,沒有毫波瀾,只有徹骨的寒意,彷彿能將周遭的空氣都凍冰碴。
他下的駿馬不耐煩地刨著蹄子,鼻息噴在地上,揚起細碎的塵土,更襯得這方天地間的死寂,連風都不敢肆意呼嘯。
下一刻朱高熾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如同冰錐,一字一句刺進在場眾人的耳裡,刺得每個人渾發冷,牙齒都忍不住打:“謝,你可知罪?”
謝早已賦閒養老多年,平日裡深居簡出,只知在後院擺弄花草,教導子孫讀些聖賢書,哪裡清楚謝旺這些子嗣背地裡的所作所為。
他被朱高熾這聲質問驚得渾一,蒼老的軀伏在地上,背脊卻還撐著幾分開國功臣的風骨,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與茫然:“老臣......老臣不知犯何罪。大將軍王明鑑,老臣自陛下登基以來,便閉門謝客,從未乾預地方政務,更不曾有過半點逾矩之舉啊!”
說著,他抬起頭,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水汽,試圖喚起往昔的君臣誼:“老臣追隨太上皇陛下征戰四方,平定江南,北擊殘元,刀山火海里滾了半輩子,才掙下這永平侯的爵位。太上皇念老臣微末功勞,賜下丹書鐵券,許我謝氏世代榮華。老臣此生,唯有鞠躬盡瘁,豈敢有半分異心?”
朱高熾聞言,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。
他抬手,從後緹騎手中接過一沓厚厚的卷宗,猛地擲在謝面前。
卷宗摔在地上,散開的紙頁上,麻麻的字跡與鮮紅的指印刺目驚心,正是暴昭耗費數月收集的謝氏罪證——強佔民田三千餘頃、死佃戶十七人、毆打致殘百姓三十餘人、勾結吏篡改田冊......樁樁件件,字字泣。
“你不知?”朱高熾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雷霆之威,“那你便好好看看,你的好兒子、好孫子,是如何拿著你掙來的功勳,作威作福,魚百姓的!”
謝抖著出手,撿起散落的紙頁。
目掃過那些目驚心的記載,他的瞳孔驟然收,臉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,握著紙頁的手指劇烈抖,連帶著整個人都發起抖來。
他怎麼都想不到,自己拼死拼活打下的家業,竟被這些子孫後代當了作惡的依仗;他更想不到,這些平日裡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子嗣,背地裡竟如此瘋狂,如此喪心病狂地殘害荼毒百姓!
一樁樁,一件件,如同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響。
一瞬間,他什麼都明白了——朱高熾為何會親自駕臨,為何會帶著五百緹騎殺氣騰騰地闖他謝家田莊。
這哪裡是來問罪的,分明是來抄家滅族的!
謝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著後面如死灰的謝旺,蒼老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絕,幾乎是嘶吼著質問:“畜生!逆子!我問你,為何要這樣做?!”
他踉蹌著撲過去,一把揪住謝旺的襟,力道之大,竟將謝旺掀得一個趔趄。
“我謝家已經封侯了,俸祿田產,足夠你們世代吃喝不愁,錦玉食!為何還要去強佔百姓的薄田,為何還要去害人命?!我打拼一輩子,是為了讓你們宗耀祖,不是讓你們作孽,毀了謝氏百年基業啊!”
謝旺被嚇得魂飛魄散,臉慘白如紙,哆嗦著,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釋,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