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0章
朱高熾靜立一旁,待殿的議論聲漸漸平息,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卻帶著直指人心的力量:“諸位的顧慮,本王豈會不知?衛所制乃是洪武爺親手定下的祖制,可時移世易,這制度早已弊病叢生!”
他目掃過滿堂勳貴,字字鏗鏘:“昔日衛所軍士,戰時為兵,閒時屯田,自給自足,何等盛景?可如今呢?屯田多被勳貴豪強侵佔,軍士淪為佃戶,披星戴月耕作,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!兵鏽跡斑斑,甲冑破爛不堪,這般模樣,如何上戰場拼殺?謝旺、張麟之流,為何能剋扣軍餉中飽私囊?便是因為衛所制糜爛,朝廷鞭長莫及!”
一番話,說得眾將皆是沉默不語,一個個垂首斂眉,神間滿是複雜。
他們皆是在軍中爬滾打數十年的宿將,對衛所制度的積弊象,早已是心知肚明,甚至可以說是親眼看著這制度一步步走向糜爛。
衛所的屯田被勳貴豪強巧取豪奪,兵士們被迫淪為佃戶,一年到頭忙忙碌碌,卻連溫飽都難以維持;兵甲冑常年不修,鏽跡斑斑,火槍炸膛、弓箭斷絃是常有的事;每逢練,兵士們面黃瘦,連刀槍都握不穩,更別提上陣殺敵。
這些腌臢事,眾將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,卻礙於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,礙於朝堂上盤錯節的勢力,從未敢如此直白地言說,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任由這弊病癒演愈烈。
朱高熾話鋒一轉,語氣愈發懇切:“再看募兵制!諸位皆是領兵之人,當知將士浴戰,馳騁沙場,圖的是什麼?無非是三餐溫飽,家人安康!只有給夠了糧餉,讓他們無後顧之憂,他們才敢提著腦袋拼命!飯都吃不飽,肚子填不圓,誰願意為你捨生忘死?”
這話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眾將心頭,震得他們心口發悶,一時竟無人能反駁一字。
是啊,他們麾下最銳的親兵,哪一個不是餉銀厚,待遇優渥?不僅月月餉銀足額髮放,逢年過節還有額外賞錢,傷了有良醫診治,亡了有厚恤養家。
正因如此,這些親兵才肯在戰場上為他們效死命,刀山火海也敢闖。
可再看看那些衛所兵士,食不果腹,不蔽,冬日裡連件像樣的棉都沒有,手中的兵鏽跡斑斑,練時連力氣都提不起來。
這般模樣的兵士,上了戰場,面對強敵,也只能是一即潰,別說拼命,能握手中的刀槍已是不易。
“可......”魏國公徐允恭遲疑著開口,“大將軍王,募兵制耗費之巨,堪稱天文數字!一個作戰旅月餉便要數萬貫,若是編練十旅、二十旅,一年耗費便是數百萬兩白銀,國庫如何能支撐得住?”
此言一齣,眾將紛紛點頭附和,眼中的憂慮之更濃。
縱使募兵制好良多,可這般龐大的開銷,足以垮任何一個王朝的財政。
朱高熾聞言,卻是微微一笑,目中帶著有竹的自信:“諸位不必憂心!朝廷的財政,早已今非昔比!單是東海貿易,每年便能為朝廷帶來上千萬兩紋銀的收!”
“上千萬兩?”
殿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,眾將皆是面震驚之。
他們只知朝廷開海通商,卻不知竟有如此厚的利潤。
朱高熾抬手了眾人的驚歎,繼續道:“除了東海貿易,還有洲貿易!我大明船隊遠赴新大陸,帶去綢瓷,換回金銀銅礦,每年又會有數百萬兩賬!南洋諸國歲歲來朝,互市通商,所得利潤亦是不菲!更不用說,我們即將重啟西洋航線,屆時,西洋的香料、珠寶、象牙,將源源不斷湧大明,朝廷的財源,只會滾滾而來,無窮無盡!”
他環視眾人,朗聲道:“故此,朝廷財政這一塊,諸位完全不必擔心!只要能練出一支銳虎狼之師,守護大明萬里江山,耗費些許錢糧,又算得了什麼?”
眾將聽得心澎湃,先前的疑慮,已然消散了大半。
是啊,若是國庫當真如此充盈,那募兵制的開銷,便算不得什麼難事了。
就在此時,一直端坐於側,沉默不語的太子朱雄英,忽然站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