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4章
奉先殿的風,似乎都和了幾分。
朱元璋沉默著,指尖輕輕挲著躺椅扶手那的木紋,朱高熾這番話,字字句句都中了他心底最不願面對的憂。
他這一生,最恨的便是貪汙吏中飽私囊,最憂心的便是大明基業被搖,卻從未深思過,自己親手定下的衛所兵制,竟會滋生出這般積重難返的禍端。
良久,他才緩緩抬手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:“把章程......拿過來。”
朱高熾心中一鬆,連忙上前,將那沓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章程雙手奉上。
朱元璋接過,示意侍取來他平日裡看奏疏用的老花鏡,慢條斯理地戴上。
他垂著眼,一字一句地細細翻看,眉頭時而蹙起,時而舒展,眼中的怒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與深思。
朱雄英站在一側,大氣都不敢,只張地盯著皇爺爺臉上變幻的神,手心早已攥出了汗。
“說下去。”朱元璋頭也不抬,沉聲道,“你們打算如何置這衛所兵制?莫不是真要將朕幾十年的心,盡數推翻?”
朱高熾躬應道,語氣愈發懇切:“皇爺爺明鑑,孫兒豈敢如此。衛所兵制,在屯田固邊之上,有著旁人難以替代的益,斷然沒有全部廢除的道理!孫兒與雄英反覆商議,才定下一個折中良策——將地腹心之地的衛所,盡數裁汰整合,其兵士要麼編新軍,要麼安置到就近的州府墾荒;而遼東、嶺北、西北、西南這些邊疆苦寒之地的衛所,保留其屯田建設之責,改名為生產建設兵團。”
“生產建設兵團?”朱元璋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疑,手指在章程上“兵團”二字上輕輕點了點。
“正是。”朱高熾點頭,繼續侃侃而談,“這些建設兵團的主要職責,不再是上陣殺敵,而是專司屯田墾荒、興修水利、修築城寨、疏通商路。他們攜家帶口,紮邊疆,將那些荒無人煙的戈壁、草原、山地,開墾良田沃野,為大明守好疆土的基;同時,他們還能為過往的商旅、軍隊提供補給,為大明向邊疆的一堅實手。而保家衛國、抵外敵、開疆拓土的重擔,則由新軍制下的五大戰區戰兵承擔。”
沒錯,後世常見的生產建設兵團,衛所其實就是其雛形。
作為從後世而來的穿越者,朱高熾比任何人都清楚衛所制度的獨到益。
開國之初,百廢待興,衛所將士攜家帶口紮邊疆,一手執戈,一手扶犁,以戰養耕,以耕助戰,既能戍守國門抵外敵,又能開墾荒田充盈糧倉,生生在荒蕪之地築起了穩固的屏障,這與後世生產建設兵團屯墾戍邊的核心邏輯,本就是一脈相承。
只可惜,再好的制度也抵不過時間的侵蝕與人心的貪婪,世襲將領的肆意妄為,讓衛所的初衷被徹底扭曲,才落得今日積弊叢生的境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