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0章
奉先殿的凝重氣氛，終是被朱元璋一聲長嘆打破。
他盯著那幅萬國堪輿圖，指尖在西洋諸國的疆域上反覆挲，半晌才抬眼看向朱高熾，沉聲道：“罷了，新軍制的事，朕準了！”
此言一齣，朱高熾與朱雄英皆是心頭一鬆，連忙躬謝恩。
可朱元璋話鋒一轉，眉頭又蹙起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：“不過，朕還有一事要問你。當初徐允恭在武樓就問過，那些被淘汰的衛所軍士，你打算如何置？他們之中，有不人祖輩都跟著朕打天下，為大明立下過汗馬功勞，難道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嗎？朕絕不允許！”
朱高熾早有準備，聞言從容一笑，直起朗聲道：“皇爺爺放心，孫兒豈會虧待了這些為大明流流汗的兒郎？早已為他們謀劃好了三條出路，任由他們自願選擇。”
“哦？”朱元璋眼中閃過一訝異，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其一，”朱高熾出一手指，條理清晰地說道，“便是針對那些年歲已高、不堪征戰的老兵。他們半生戎馬，從山海裡爬出來，對朝廷忠心耿耿，又悉軍中紀律與民間事理，遠比那些只知鑽營的儒生靠譜。孫兒打算讓他們卸甲歸田後，出任鄉里的里長、甲長或是糧長。這些基層小吏，看似微權輕，卻是維繫大明基的關鍵。有他們坐鎮鄉野，既能幫朝廷管束地方、安百姓，又能讓他們老有所依，安晚年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，補充道：“更重要的是，這些老兵與盤踞地方計程車紳鄉紳截然不同。士紳鄉紳世代紮一地，盤錯節，往往自一派，甚至暗中與朝廷分庭抗禮，讓鄉野之地變皇權難以控的角落。而這些老兵，是皇命所遣，是皇權在地方鄉野的直接延。他們背靠朝廷，一戎馬風骨，不會與地方士紳同流合汙，更能與之分庭抗禮，打破士紳對地方事務的壟斷。”
“孫兒還打算定下規矩，但凡有老兵在任上被士紳欺辱刁難，軍方與六部必須全力為他們撐腰，絕不允許任何人拿這些為大明流過的功臣。如此一來，基層吏治既能清明幾分，皇權也能真正深鄉野，一舉兩得。”
朱元璋聽到這裡，不由得掌讚歎，看向朱高熾的目裡滿是欣賞：“好！好一個皇權延，好一個分庭抗禮！你這小子，當真是心思剔，連這等釜底薪的法子都能想到！”
朱元璋微微頷首，捋著鬍鬚沉道：“此法甚妥，老兵鎮鄉野，比那些只會舞文弄墨的酸儒牢靠得多。”
“其二，”朱高熾又出一手指，語氣愈發懇切，條理分明地說道，“便是將那些強健、尚有餘力，卻不適應新軍嚴苛練的軍士，送往邊疆的生產建設兵團。新軍練講求的是令行止、火協同，講求的是高強度的陣法配合，有些軍士雖有一拼殺的力氣，卻對這些新章程難以適應，強行留在新軍之中，反倒埋沒了他們的長。孫兒打算將這些人盡數調撥至邊疆的生產建設兵團，他們的職軍銜，會據過往的軍功資歷重新核定調整，絕不會因為離開戰兵序列就被貶低。”
“而且最重要的是，他們的福利待遇，與新軍戰兵等同，分文不，甚至在戍邊補上還要格外優厚幾分。畢竟邊疆屯田墾荒、興修水利、修築城寨，本就比地辛苦百倍，風沙吹打，寒暑侵襲，沒有實打實的好，如何能讓他們安心紮？朝廷自然不會虧待了這些為大明辛苦打拼的兒郎。如此一來，他們既能繼續為大明鎮守邊疆，將荒無人煙的戈壁荒原開墾良田沃野，又能靠著自己的雙手掙一份安穩前程，家人也可隨同前往，分得土地宅院，真正做到安家立業，再無後顧之憂。”
“嗯，”朱元璋臉上出了幾分讚許，他捻著鬍鬚，緩緩點頭，眼中滿是認可，“屯田固邊，本就是衛所的初衷，當年朕便是靠著這法子，讓百萬軍戶紮北疆，才擋住了蒙元的鐵騎。你這般安排，既保留了衛所的本，又革除了積弊，也算沒有辜負他們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落在朱高熾的第三手指上，疑道：“那這第三條路，又是何解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