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5章
軍制新政全國推廣的詔令，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遍大明的每一衛所，從西北戈壁的甘州衛，到北津的燕山衛、天津衛，再到江南水鄉的江寧衛、應天衛，乃至西南煙瘴之地的雲南衛，無數軍戶與衛所將士，皆是在第一時間聽聞了這樁關乎自命運的大事。
詔令在衛所的鼓樓牆面上，墨跡未乾，便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將士圍得水洩不通。
識字計程車卒高聲朗讀，一字一句都砸在眾人的心上；不識字的，則踮著腳尖在人群裡，聽著旁人的轉述，臉上的神從最初的茫然，漸漸轉為激、忐忑、憧憬，種種緒織在一起，讓原本死氣沉沉的衛所，瞬間變得熱火朝天。
正值驍勇的青壯將士，是最先沸騰起來的一群人。
他們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紀，渾是使不完的力氣，卻在舊衛所的桎梏下，憋悶了太久太久。
北平燕山衛計程車卒王二郎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自習武，箭湛，卻因軍戶份，只能在衛所裡日復一日地屯田、守城門，連蒙古人的影子都沒見過幾次。
更憋屈的是，辛辛苦苦幹一年，到手的軍餉還不夠養活自己，哪有半分軍人的榮耀？
此刻，他在人群最前頭，聽著詔令裡“新軍月餉翻倍，軍功授爵賞田，憑本事晉升”的字句，攥著拳頭的手心全是汗水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他忍不住低吼一聲，引得周圍的同袍紛紛側目。
“二郎，你小子這下可算熬出頭了！”旁的同袍拍著他的肩膀，語氣裡滿是羨慕，“你箭那麼好，進了新軍，定能掙個前程！”
王二郎咧一笑，眼裡閃爍著熾熱的芒：“可不是！從前在衛所裡，混吃等死，連頓飽飯都吃不上。如今新軍不一樣了，只要肯拼命，斬敵立功，就能賞銀子、分田地，說不定還能封個百戶、千戶噹噹！這才是當兵該有的樣子！”
不止是王二郎，西北甘州衛的年輕士卒，正圍著詔令討論著新軍的練章程；天津衛的漕卒，拳掌地盼著能被選南洋水師，揚帆出海；金陵應天衛的青壯，更是早早地去登記點報了名，就盼著能穿上新軍那嶄新的軍服。
對他們而言，舊衛所的日子早已是煎熬，新軍的出現，就像是一道，照亮了他們的前程。
他們從不擔心被淘汰，反而盼著遴選的日子早點到來，好一展手，建功立業。
與之相反，傷殘將士與年邁老兵，卻是滿心惴惴不安。
他們大多是在早年的戰事裡落下了殘疾，或是年華老去，力早已不復當年，在舊衛所裡，靠著微薄的口糧勉強餬口，本就活得謹小慎微。
如今新政推行，要淘汰冗兵冗，他們首當其衝，自然是心頭打鼓。
西北甘州衛的張老拐，便是個斷了右的老兵。
洪武年間，他隨傅友德西征，被韃靼人的彎刀砍斷，落下終殘疾。
這些年，他拄著柺杖，在衛所裡幫著餵馬、看倉庫，勉強混口飯吃。
聽聞新政要淘汰老弱傷殘，他一夜沒閤眼，坐在土坯房裡，著窗外的月，愁得頭髮都白了幾分。
“我這把老骨頭，又沒力氣打仗，又沒本事種地，被淘汰了，豈不是要死街頭？”
他揣著忐忑的心，跟著人群去看詔令，當看到“淘汰將士，分三途安置”的字樣時，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待聽到第一條出路——“鄉野，任甲長、里長、糧長，替朝廷監察地方士紳”時，他渾濁的老眼裡，瞬間迸發出亮。
“任鄉職？監察士紳？”張老拐喃喃自語，猛地一拍大，柺杖都險些掉在地上，“好！好啊！我老張雖然斷了，可腦子沒糊塗！當年跟著大軍走南闖北，什麼世面沒見過？那些士紳地主，想瞞報賦稅、兼併土地，休想逃過我的眼睛！”
和他一樣的傷殘老兵，也紛紛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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