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5章
晨熹微時，金陵應天衛的遷徙點已是人聲鼎沸。
林老揣著懷裡那張蓋著兵部大印的遷徙文書，牽著小孫子的手，旁是扛著木箱的兒子林滿倉，還有挎著布包的兒媳，一家五口站在人群裡，著眼前浩浩的車馬隊，心頭的忐忑，竟慢慢被一暖意沖淡了。
三個月前，當軍戶革新的詔令傳到應天衛時，林老還在為家裡那三分薄田發愁。
祖孫三代都是軍戶，守著那點被衛所將領蠶食得只剩邊角的土地，辛辛苦苦一年，收的糧食還不夠“公攤”。
得知有遷徙洲的去時，他一宿沒睡——中原的沃土早就被士紳勳貴瓜分乾淨，就算轉籍為民，也只能佃種別人的地，一輩子看人臉吃飯。
可洲太遠了，隔著萬里大洋，風浪、疫病、未知的蠻夷，是想想，就讓人心裡發怵。
但來了之後，朝廷的安排，卻一點點打消了他的顧慮。
“林老一家，應天衛遷徙戶，五口人，登記造冊，領車馬牌、口糧袋！”吏員的吆喝聲清亮，林老連忙上前遞過文書。
吏員核對無誤後，遞給他一塊木牌，還有沉甸甸的兩個布袋，“這是朝廷發的盤纏，每人五兩紋銀，路上零花；這袋是乾糧，麵餅、脯管夠，車馬都備好了，直接送你們去上海關口，不用自己掏一個子兒！”
林老著那錠鋥亮的紋銀，心頭一。
他這輩子，手裡攥過的銀子加起來都沒這麼多。
兒媳更是驚喜地開啟乾糧袋，裡面的白麵餅還帶著麥香，脯切得厚實，是過年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。
“爹，朝廷待咱們，真是實誠！”林滿倉在一旁慨，“你看那邊，連牛車都備好了，還都是帶棚的，說是怕曬著老人孩子！”
林老順著兒子指的方向去，果然見一排排青布棚車停在路邊，車伕都是府僱來的手，正忙著幫遷徙戶搬行李。
更心的是，隊伍裡還跟著幾個挎著藥箱的醫，逢人便問：“可有暈車的？可有腰不便的？先領些暈車藥，腳不好的，優先坐頭排的車！”
小孫子拽著林老的角，指著不遠的粥棚：“爺爺，他們在發粥呢！還有鹹菜！”
粥棚前熱氣騰騰，米粥熬得稠稠的，鹹菜切得細細的，管夠吃。
遷徙的隊伍裡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拄著柺杖的傷殘老兵，卻沒一個人出愁容。大家一邊喝粥，一邊議論，臉上滿是新奇。
“聽說去上海港的路上，每到一個驛站，都管吃住，不用咱們花錢！”
“可不是！還聽說船上的糧食、淡水，朝廷都備得足足的，還有醫跟著，怕咱們出海鬧病！”
“最要的是，到了洲，每人分五十畝良田，十年免稅！朝廷還給耕牛、種子、農，連蓋房子的木料都備好了！”
林老聽著這些話，心裡的石頭一點點落了地。
他想起當初報名時，吏說的話：“去了洲，便是大明的子民，朝廷會派新軍駐守，會建城池，會設學堂，你們只管安心種地，過日子！”
車隊啟程時，浩浩，塵土飛揚。
林老一家坐在棚車裡，小孫子趴在車窗邊，看路邊的風景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兒媳坐在一旁，補著裳，臉上帶著笑意。
林滿倉則和同車的老兵聊著天，說著洲的沃土，說著十年免稅的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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