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7章
船行數日，風浪漸起，可船上的人們，卻沒一個人驚慌。
醫忙著給暈船的人熬藥，兵們忙著加固船帆，吏員們則忙著安大家的緒。
林老的兒媳有些暈船，醫給喝了一碗藥，沒過多久便好了。
小孫子卻一點也不怕，趴在船舷邊，看海浪拍打著船，笑得不亦樂乎。
一晃他們就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大半年的時間，起初的風浪顛簸、暈船嘔吐早已了過往，取而代之的是艙井然有序的生活，以及甲板上時常響起的歡聲笑語。
這期間朝廷也沒有閒著，早在船隊駛離泉州港的第三日，隨船的兵部吏員與新軍軍便依照眾人的原衛所籍貫、家族關係，將整船遷徙百姓劃分了一個又一個生產隊。
每個生產隊百餘人，恰好對應著日後在洲要紮的一個村落，隊裡不僅有壯勞力，還搭配了懂耕種、會木工、通醫的人手，力求每個生產隊都能自給自足。
吏員們拿著名冊，站在船頭高聲宣告：“船隊靠岸那日，你們哪個生產隊，便直接駐哪個村落，房屋地基、耕牛種子都按隊分配，不偏不倚。往後村裡的農事、水利、治安，也都由生產隊自行商議打理，朝廷會與洲現有藩國接洽，你們以後就是這些藩國的子民，藩國也絕不手瑣碎！”
話音未落，人群中便響起一片好聲。
吏員們趁熱打鐵，又宣佈了生產隊的規矩：各隊推舉隊長一名，副隊長兩名，負責統籌事務；每日辰時集練筋骨，午時研習耕種與建房技藝，戌時彙總當日事宜。
這般井井有條的安排，讓原本心懷忐忑的遷徙百姓，瞬間安定了不。
為了讓生產隊更有凝聚力，隊長一職盡數由資歷深厚、品行端正的老軍戶擔任——林老因為在應天衛德高重，又懂些耕種門道，便被眾人推舉為第三生產隊的隊長。
這劃分，簡直說到了一眾軍戶的心坎裡。
他們大半輩子都在衛所的編制裡過活，晨起練、農忙屯田、遇事抱團，早就習慣了這般按部就班、守相助的日子。
衛所便是他們的家，同袍便是他們的親人，哪怕離了故土，漂在這茫茫大洋之上，能和悉的鄉鄰、昔日的同袍聚在一，心裡頓時踏實了大半。
往日在衛所裡，他們一起扛過槍、一起種過田，一起捱過剋扣軍餉的苦，也一起盼過新政的，這份誼，早已刻進了骨子裡。
如今編同一個生產隊，往後便是要在洲的陌生土地上，一起蓋房、一起開荒、一起守著新家園過日子。
再也不用怕孤一人無依無靠，再也不用愁遇事沒人搭把手，隊裡的人，都是過命的，都是能託付後背的自己人。
這般安排，比給多糧餉都讓人安心。
船隊行至深海，風平浪靜時，便是生產隊最熱鬧的時候。
林老領著隊裡的青壯，每日辰時便在甲板上練筋骨——不是舞刀弄槍，而是扛沙包、練協作，為日後開墾荒地、修建房屋打基礎；隊裡的婦人則聚在中層船艙，補裳、晾曬乾糧，還把朝廷配發的菜籽分出來，在甲板的木箱裡種上了青菜，綠油油的一片，看著就讓人歡喜；老人和孩子也不閒著，老者們聚在一起，聊著洪武年間的戰事、衛所裡的舊聞，孩們則追著跑著，把船艙過道當了嬉戲的院落。
遇上風浪驟起的日子，生產隊的好就更顯出來了。
船晃得厲害，有人暈船吐得昏天黑地，同隊的人便主端水送藥；船艙了雨，青壯們立刻湊在一起，搬木板、糊油布，不消半個時辰便收拾妥當；就連分發糧食淡水時，也是隊長統一領取，再按人頭均分，老人孩子多分一份細糧，傷殘老兵則優先取用乾淨的淡水，從未有過爭搶吵鬧。
大半年的海上時，足以讓原本只是點頭之的軍戶們，變得親如一家。
林老的第三生產隊裡，有個趙二的後生，原是北平燕山衛的軍戶，爹孃早逝，孤一人闖。
那日他突發急病，高燒不退，林老二話不說，把自己的鋪位讓了出來，還連夜去找醫，守著他熬了整整三日湯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