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8章
趙二病癒後，便認了林老做乾爹，整日里“爹”長“爹”短，幫著林家挑水劈柴，比親兒子還心。
隊裡的人，大多都是這般相。
白日里一同在甲板上練筋骨、研習耕種技藝，到了傍晚，海風漸涼，眾人便聚在船舷邊，三三兩兩聊著天，話匣子一開啟，就再也關不上。
他們聊起從前在衛所裡被剋扣軍餉的日子，聊起那些年靠著糠麩野菜度日的窘迫，聊起將領們作威作福的臉，語氣裡滿是憤懣，卻又帶著幾分釋然——那些苦日子，終究是熬過去了。
他們也聊起新政推行時的景，聊起領到田契那一刻的熱淚盈眶，聊起史們斬貪、清積弊的雷霆手段，每說一句，臉上都著一子揚眉吐氣的暢快。
末了，話題總會落到洲那片沃土上，眼神里滿是憧憬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遍地金黃的麥浪，看到了嶄新的屋舍炊煙。
“等咱們到了那邊，先把水渠修起來，再種上稻子麥子，不出三年，定能吃上白花花的米飯！”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拍著脯，眼裡閃著，他從前在衛所裡便是屯田好手，最懂耕種的門道。
旁邊一個識字的中年漢子立刻接話：“還要建個社學，請個先生，教咱們的娃娃讀書寫字！咱們這輩人沒讀過幾天書，只能扛鋤頭、拿刀劍，往後得讓娃娃們識文斷字，將來考個功名，也讓他們嚐嚐當的滋味，給咱大明的子民爭口氣！”這話一齣，立刻引來一片附和，幾個帶著孩子的婦人更是連連點頭，眼裡滿是期盼。
林老站在人群中央，捻著鬍鬚，看著眼前這群意氣風發的同袍，臉上出欣的笑容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慢悠悠地補充道：“還要蓋個祠堂，供奉咱們的祖宗牌位！咱們漂洋過海到了洲，日子過得再好，也不能忘了。祠堂蓋起來，逢年過節擺上祭品，讓子孫後代都知道，咱們是從大明來的，永遠在萬里之外的故土！”
這話樸實，卻中了所有人的心窩。
眾人紛紛點頭稱是，連平日裡最不說話的老兵，都紅著眼眶應和：“林老爹說得對！沒有祖宗，哪有咱們？祠堂必須蓋，還要蓋得氣派！”
海風吹過，帶著鹹溼的氣息，卻吹不散甲板上的歡聲笑語。
每個人的心裡，都揣著一個沉甸甸的希，那希，就像船帆上的“明”字大旗，在暮裡獵獵作響，指引著他們駛向那片充滿生機的新大陸。
歡聲笑語裡，沒人再提對大海的恐懼，也沒人再憂心未知的前路。
因為他們知道，自己不是孤一人。
後有朝廷的殷殷囑託，邊有同袍的鼎力相助，腳下的船，正載著他們駛向一片嶄新的天地。
這日清晨，林老照例登上甲板，迎著海風眺遠方。
忽然，他看到海平面上，浮現出一片連綿的綠廓，像一條沉睡的巨龍，臥在水天之間。
“看！是陸地！是洲！”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瞬間點燃了整船的熱。
林老猛地直了腰板，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明亮的。
他轉看向簇擁過來的隊員們，看著一張張悉的笑臉，高聲道：“兄弟們！咱們到了！下了船，就是咱們的新家！”
歡呼聲瞬間響徹海面，驚得群的海鳥振翅高飛。
灑在眾人臉上，映著他們眼裡的淚與笑意。
大半年的航行，終是到了盡頭；而屬於他們的，在洲的嶄新生活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