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9章
福船的船錨“哐當”一聲沉海底，濺起丈高的水花。
甲板上的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天際，林老扶著船舷，眯著眼向岸邊，渾濁的老淚唰地就淌了下來——那片連綿的陸地綠意盎然，海岸線上矗立著一座規模宏大的港口，青灰的城牆蜿蜒展，碼頭之上桅杆如林，麻麻的船隻停靠在泊位，旌旗招展，人聲鼎沸。
“到了！真的到洲了！”小孫子拽著他的角蹦跳著，聲音裡滿是雀躍。林老重重點頭，手掌挲著船舷上刻著的“明”字，心頭百集。
大半年的海上顛簸，暈船的苦楚、對未知的忐忑，在此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喜悅。
船隊緩緩靠岸，還未等跳板搭穩，碼頭上便傳來一陣震天地的喧囂。林老踮著腳去，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——只見碼頭兩側的空地上，整整齊齊站著十幾支隊伍，為首的人皆是著錦緞蟒袍，腰懸玉帶，氣度不凡。
更讓他震驚的是，隨行的新軍士卒對著那些人躬行禮，口稱“王爺”。
“是藩王！那些都是咱們大明派來開疆拓土的藩王啊！”旁的趙二失聲驚呼，眼裡滿是不敢置信。
林老心頭咯噔一下，他雖在應天衛當了一輩子軍戶，卻也聽過傳聞——太上皇朱元璋登基後，遣了十多位藩王遠赴洲，帶著兒郎與工匠，披荊斬棘開闢疆土。
這些年，只聽說諸王在洲站穩了腳跟，卻沒想到，今日竟會親眼見到他們齊聚碼頭。
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，碼頭上的藩王們已經按捺不住，紛紛朝著福船的方向揮手喊話，聲音穿海風，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“船上的父老鄉親聽著！本王是肅王朱楧！肅王府治下的土地黑得流油，分田比別多十畝！來我這兒，立馬給你們蓋瓦房，還送兩頭耕牛！”
肅王朱楧扯著嗓子喊，錦緞蟒袍的下襬沾著泥點，顯然是一路策馬趕來，連袍都沒顧上打理。
他踮著腳往船上，眼裡滿是急切，生怕晚了一步，人就被別家王爺搶了去。
“放你的狗屁！肅王你那地界挨著黑松林，林子裡猛橫行，開荒哪有那麼容易？”旁邊一個著赤蟒袍的藩王當即上前來，嗓門比肅王還大，正是岷王朱楩。
他拍著脯高聲道：“我是岷王朱楩！我治下的大明灣附近有現的村落，房屋都蓋好了，灶臺都壘得齊齊整整，拎包就能住！還能給青壯安排差事，管吃管住，月餉再添二兩紋銀！”
“岷王你誆人！你那村落的水渠還沒修通呢，天旱了只能眼看著莊稼枯死！”又一個著明黃蟒袍的藩王上前來，手裡舉著一卷皺的圖紙，正是谷王朱穗。
他把圖紙往人群裡晃了晃，得意洋洋道：“我是谷王朱穗！我這兒剛修好了三條水渠，引的是山澗活水，旱澇保收！稻種都是朝廷送來的高產良種，撒下去就能長！來我這兒，明年就能吃上白花花的新米飯！”
“呸！你們仨的地界都不如我這兒！”人群裡又出個著寶藍蟒袍的藩王，是慶王朱栴。他梗著脖子嚷嚷，手裡還提著一串風乾的海魚，“我是慶王朱栴！我治下靠海，不僅能種地，還能捕魚曬鹽！來我這兒，頓頓有魚吃，鹽管夠，還能跟著船隊跑南洋做買賣，掙大錢！”
“慶王你臉呢？你那海邊盡是鹽鹼地，種莊稼都得先改良三年！”肅王朱楧立刻懟了回去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還做買賣？海上風浪那麼大，翻了船你賠得起嗎？”
“總比你那黑松林強！我看你是想把人騙去喂老虎！”慶王朱栴不甘示弱，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。
岷王朱楩和谷王朱穗也跟著摻和進來，四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吵得面紅耳赤，唾沫星子飛，活像市集上爭搶生意的小販。
旁邊的藩王們也不甘落後，代王朱桂、寧王朱權等人紛紛扯開嗓子喊話，有的說自己那兒有鐵礦，有的說自己那兒有藥材山，一個個把自家地界誇得天花墜，為了搶人，連往日里金枝玉葉的面都顧不上了，到最後甚至擼起袖子罵起了娘，引得碼頭上的新軍士卒和吏們忍俊不。
沒辦法啊！
他們來了洲這麼久，哪裡不知道人口的重要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