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3章
“都別吵了！”
突然，一個洪亮的聲音過了碼頭上所有的喧囂。
眾人循聲去，只見一位著亮銀魚鱗甲的將領邁步上前，腰間懸著一柄鑌鐵長刀，面容剛毅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正是駐守大明灣的新軍千戶周顯宗。
他後跟著幾位著青袍的兵部吏員，手裡捧著厚厚的牛皮名冊，冊子上的墨跡還著幾分新鮮，顯然是剛從朝廷驛站加急送來的。
周顯宗登上碼頭中央的高臺，目如炬，掃過一眾吵吵嚷嚷的藩王，沉聲道：“諸王稍安勿躁！此番遷徙的百姓，皆是按生產隊編制劃分，三百六十個生產隊，對應三百六十個村落！朝廷早有旨意，各藩國按已開闢的疆土面積、現有人口比例分配，多一分不取，一分不補，公平公正，絕無偏私！”
這話一齣，諸王們雖臉上滿是不甘，卻也不敢違逆朝廷旨意。
畢竟他們的糧草械、兵甲火藥，皆需朝廷供給，便是再想搶人，也不敢在周顯宗面前造次。
眾人紛紛收斂了急切的神，卻依舊忍不住朝著船上的百姓眉弄眼，扯著嗓子拼命招攬。
“肅王府缺鐵匠！但凡會打鐵的鄉親，來我這兒，月餉翻倍，還賞十畝上好的鐵匠田！”肅王朱楧扯著嗓子喊，生怕聲音小了被別人蓋過去。
“岷王府缺醫！懂醫的郎中，到我府上，管吃管住還賞紋銀五十兩！”岷王朱楩不甘落後，乾脆掏出一錠銀子晃了晃，引得船上一陣驚呼。
“襄王這兒缺教書先生！識文斷字的，直接去社學任職，朝廷俸祿，子孫三代免徭役！”襄王朱桂舉著一卷寫好的聘書，滿臉熱切。
慶王朱栴更是急得直跺腳，對著船上高喊：“我那兒靠海！會捕魚的、會曬鹽的，來我這兒，頓頓有魚吃，鹽管夠，還能跟著船隊跑大明做買賣！”
船上的百姓們徹底沸騰了。
原本還有些人對遠赴洲心存忐忑，有人怕這片陌生的土地滿是荊棘猛，夜裡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；有人愁背井離鄉難尋活路，想起中原的祖墳就忍不住抹淚；還有人惦記著故土的一草一木，對著茫茫大海默默垂淚。
可此刻，看著碼頭上諸王為了爭搶他們，扯著嗓子互懟，甚至擼起袖子差點起手來的模樣，再抬眼向岸邊——只見青灰的城牆巍峨聳立，城樓上飄揚著大明的龍旗，旗面上的五爪金龍在下熠熠生輝；城牆外，是片開墾好的良田，田埂縱橫錯，阡陌相通，約能看到綠油油的莊稼長勢喜人，風吹過，掀起層層麥浪；港口裡商船往來穿梭，桅杆如林，新軍士卒鎧甲鮮明，手持長槍，巡邏有序，一派生機的景象。
這般熱鬧繁盛的景，哪裡還有半分蠻荒之地的影子？眾人心中的最後一不安也煙消雲散，臉上紛紛出了釋然的笑容。
有人忍不住拍手好，掌拍得通紅；有人興地和邊的同袍高聲議論，唾沫星子橫飛；還有人抱著孩子，指著碼頭的方向，笑著講述未來的好日子，眼裡滿是憧憬。
“爹，咱們這是香餑餑了！”趙二著雙手，臉上滿是興的紅，他湊到林老邊，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，“沒想到，咱們這些被衛所淘汰的老卒，竟能讓王爺們搶著要！想當初在應天衛，咱們連千戶大人的面都見不著，如今竟了香餑餑！”
林老哈哈大笑，眼角的皺紋了一團，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淚。
他著碼頭上熱切的諸王，著遠綠意盎然的沃土，著那面迎風飄揚的大明龍旗，只覺得口裡的熱氣直往上湧，燙得他眼眶發酸。
林老想起在應天衛的苦日子，想起那些年被剋扣的軍餉，想起一家人靠著糠麩野菜度日的窘迫；想起領到遷徙文書時的猶豫，想起鄰里們勸他“洲太遠，怕是有去無回”的擔憂；想起大半年海上航行的艱辛，想起暈船時翻江倒海的嘔吐，想起狂風暴雨中船劇烈搖晃的恐懼。
而如今，這一切都值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