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7章
在朱元璋心中,這世間萬皆有其名,萬事皆有其序,天子便是天子,臣子便是臣子,番邦便是番邦,一一毫都不得。他可以對子孫寬容,可以對臣下施恩,可以對歸降的番邦懷,卻絕不容許有人“皇家名分”這底線。他親手定下“皇明祖訓”,將天子的威儀、皇家的面寫進祖制,要求後世子孫世代恪守,便是想讓這大明的名分,千秋萬代傳下去,讓老朱家的江山,永遠立在這天地間,不半點折辱。
他朱元璋這輩子,最恨的便是旁人輕賤皇家,最忌的便是有人胡鬧名分。
當年陳友諒僭越稱帝,他率軍拼死討伐,便是因對方壞了天下的名分;元末群雄割據,他逐一平定,也是為了扶正這天地間的尊卑秩序,讓大明天子的名分,為四海唯一的尊榮。
如今他貴為太上皇,雖已將朝政予朱標,可護著老朱家的名分、守著大明的禮法,依舊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執念。
可朱高熾與朱雄英這兩個兔崽子,竟為了收服南洋,將“大明天子”的名分,與番邦邪教的“使者”綁在一起,這在朱元璋看來,便是天大的胡鬧,是對皇家名分的極致。
在他眼裡,那南洋的伊斯蘭教,不過是未開化的番邦異教,那所謂的安拉,也配與華夏的“天”相提並論?那番邦的“使者”名分,又怎配得上大明的天子?
這不是權宜之計,這是胡鬧,是將老朱家的臉面,將大明天子的威儀,扔在地上任人踩踏。
他朱元璋的子孫,便是要憑著大明的鐵騎、大明的法度收服萬邦,而非靠著歪門邪道,拿皇家名分做易。
名分在,江山便在;名分,江山便危!
若是連天子的名分都能隨意胡鬧,那日後朝堂之上,臣子便敢僭越,番邦便敢輕慢,天下的秩序便會大,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江山,便會毀於一旦。
這便是為何他聽聞此事後,會怒不可遏地拎著鞭子直奔太醫院——他要打醒這兩個頑劣的孫兒,讓他們記著,皇家的名分,大明的面,比什麼都重要,這輩子都不能忘,更不能!
而花園的假山後,朱高熾與朱雄英二人正扶著假山大口氣,朱高熾著一隻腳,腳底沾了些泥土,臉上的藥還沒乾淨,朱雄英披頭散髮,襬的破被風吹得飄來飄去。
二人互相看著對方的狼狽模樣,先是一愣,隨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,笑到後背的鞭痕扯著疼,又趕捂齜牙咧。
“都怪你,非要出那餿主意,害得咱被父皇了還不夠,又被爺爺一頓,鞋都跑丟了!”朱雄英著腰側,疼得直吸冷氣,卻不忘吐槽。
“還怪我?你剛才甩鍋甩得比誰都快,爺爺的鞭子你,那是你活該!”朱高熾捂著後背,了臉上的藥,出一道印子,“再說要不是我這法子,南洋能歸降?你還得跟著喪標愁破頭!”
二人互相埋怨著,又忍不住回頭瞄了瞄太醫院的方向,生怕朱元璋又追過來,只覺得後背的鞭痕疼得鑽心,心裡卻暗暗慶幸——好歹是跑出來了,不然今天非得被爺爺得下不了床不可。
只是二人心裡都清楚,這事怕是還沒完,太上皇的氣還沒消,回頭指不定還有什麼苦頭吃,只是眼下,先顧著躲躲,緩一緩這鑽心的疼,再找雙鞋穿上才是正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