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6章
人群外的一茶寮雅間,朱高熾與朱雄英憑窗而立,將樓下的熱鬧與議論盡收眼底。
朱高熾著藏青錦袍,面容沉穩,指尖輕叩窗沿,角噙著一抹淡笑;朱雄英一太子常服,眉目俊朗,著那棟氣派的銀行大樓,眉頭微蹙,轉頭看向旁的兄長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:“高熾,你奉旨建這銀行,選在朱雀大街黃金地段,又用了這麼多玻璃裝飾,陣仗未免太大了。不過是經營銀錢之事,何須如此鋪張,惹得全城熱議?”
朱高熾聞言,輕笑一聲,抬手示意樓下的人群,緩緩解釋道:“雄英,你為太子,慮的是朝政安穩,可這銀行之事,與尋常政務不同,靠的是天下人的信任。我們開的不是尋常錢莊,而是要盤活大明天下銀錢的銀行,自然要放在最顯眼的位置,讓金陵百姓,乃至天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。唯有先讓大家見著我們的實力,才會願意去了解、去信任,我們的各項業務才能順利開辦。”
他頓了頓,又將心中的規劃和盤托出,話語間著對後世金融理念的稔:“不止金陵的總行,日後我們大明中央銀行每到一個城市開分支點,都要選最繁華、最核心的區域,建最氣派的樓宇。銀行皆是如此,顯眼的位置既方便百姓商賈辦理業務,更能彰顯實力——你若把銀行開在偏僻旮旯,百姓見著寒酸破敗,便會覺得這銀行基不穩,別說把銀子存進來,怕是連靠近都不敢。錢莊尚可靠巷弄客經營,可我們的銀行,要做的是天下人的生意,這門面,便是立信的第一步。”
朱雄英聽罷,眉頭稍舒,卻依舊難掩心中的擔憂,他著樓下議論紛紛的人群,沉聲道出心中顧慮:“高熾你說的雖有理,可我最憂心的,還是銀行的業務能否真正辦起來。尤其是這儲蓄業務,歷來百姓有了銀子,不是藏於地窖、埋于田埂,便是存進相的錢莊,錢莊還要收保管費,百姓尚且放心。而今我們讓大家把銀子存進銀行,不僅不收保管費,還要付利息,這般前所未有的事,百姓豈能輕易相信?怕是沒人敢貿然把家銀子存進來啊。”
這話切中了要害。
大明百姓歷來有藏銀的習慣,視銀錢為家命,寧肯讓銀子做死埋於地下,也不願於陌生人打理,更別說這憑空出現的“銀行”。
便是金陵的老牌錢莊,也是靠數十年的信譽積累,才讓商賈百姓放心,而大明中央銀行初出茅廬,即便有朝廷背書,也難消百姓心中的疑慮。
朱高熾聞言,卻毫不見慌,反而雙目湛湛,目裡滿是篤定,抬手輕拍了拍朱雄英的肩頭,語氣沉穩又帶著十足的底氣:“雄英,你只管放寬心。世間萬事,千謀萬劃,終抵不過一個‘信’字,唯信不破,唯誠立本。只要我們能踏踏實實在百姓心中建立起足夠的信用,讓天下人都清楚,把銀子存進咱大明中央銀行,非但比藏在家裡地窖、埋在田埂之下安全百倍,還能讓死銀子生出活利來,那時候我們發愁的,便絕不會是沒人來存款,反而是該如何合理排程、妥善使用這些源源不斷的存款了。”
他頓了頓,手點了點樓下那棟正在裝修的銀行大樓,繼續道:“你要記著,咱這銀行和尋常錢莊不同,錢莊收百姓的銀子要收保管費,咱卻是要給儲戶付利息的,碎銀、銀錠、存期長短,皆有明碼實價的利息規矩,這銀子若是隻安安穩穩藏在銀庫裡閒置,日日只出不進,這利息支出,用不了多久便足以讓我們虧本,更別說支撐銀行運轉、再謀發展了。所以這銀子絕不能讓它躺著,唯有將這些存款合理放貸出去、準用於投資,讓銀子流起來,活起來,才能形迴圈,既讓儲戶得利息,讓銀行有收益,更能讓這些銀錢用在實,利國利民,也讓咱這大明中央銀行能長久經營下去。”
“咱的放貸從不是盲目的,也絕不會像那些私錢莊般放高利貸盤剝百姓,凡放貸必看基、必設抵押,立字為據,明定本息歸還之期。放貸的件,皆是實打實做事、能為大明添力的——軍局的工坊要改良技、擴大生產,缺的是銀錢;洲的拓荒移民要屯田種蔗、建坊蓋屋,缺的是本錢;南洋的貿易船隊要添船置貨、揚帆出海,缺的是盤纏;還有金陵、泉州、蘇州這些商埠裡的本分商賈,想擴大生意、互通有無,也常被銀錢絆住手腳。咱把銀子貸給他們,既有工坊的械、移民的田產、船隊的海船、商賈的鋪面做抵押,不怕收不回本息,更重要的是,這些銀錢能催著工坊出更多新,催著洲墾出更多良田,催著船隊帶回更多南洋的產,催著商賈把大明的貨賣遍天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