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0章
江南貢院旁的幾間茶肆,本就是士子云集之地,銀元與寶鈔通行的訊息傳開後,茶肆裡的議論便從未停歇。
青衫士子們或憑欄把玩銀元,或展看寶鈔細細端詳,手中的茶盞涼了也顧不上添,言談間皆是由衷的讚歎。
一位年近三十的秀才立在茶肆臨窗的桌邊,青衫洗得發淺,眉眼間卻藏著飽讀詩書的清朗,雖屢試不第,卻專研經世濟民之學,對歷朝典章、治國方略有自己的一番見地。
他手中著一枚新鑄的銀元,指腹輕輕拂過幣面洪武皇帝的威嚴眉眼,又細細挲著紫城雕紋的飛簷翹角,指尖著冰涼銀質上的細紋路,目凝著幣面,良久才慨然開口,聲音沉厚,引得周遭士子紛紛側目:“昔年洪武爺定大明寶鈔,初心何其正也!元末世,幣制崩壞,私鑄濫發無度,金、銀、銅、布混雜流通,百姓易苦不堪言,府庫收賦更是難有定數。洪武爺登基建明,首定寶鈔之制,革除元末貨幣混之弊,一統天下通貨,讓萬民持一紙寶鈔,便能行遍大明,這本是安民生、固國本的良策啊!”
他微微頓了頓,指尖仍未離開銀元,語氣中添了幾分惋惜:“奈何彼時天下初定,經元末戰火荼毒,千里沃野荒無人煙,民生凋敝至極,府庫更是空虛如洗。北有殘元鐵騎虎視眈眈,年年需耗巨資養兵戍邊;南有各地流民未安,要開倉賑濟、興修水利。朝廷用度如流水,府庫無銀糧支撐寶鈔,只得被迫濫發,寶鈔一日日貶值,從一貫抵一兩銀,到後來數十貫難換一石米,竟了百姓手中的廢紙。洪武爺晚年雖嚴令私鑄、穩鈔值,可積弊已深,寶鈔終是失了民心,這般良策,竟因時勢所限,落得個這般境地,何其憾哉!”
說罷,他抬眼向周遭眾人,將銀元在掌心輕輕掂了掂,聲響清脆,眼中重又燃起亮,語氣也愈發懇切:“而今今上繼大統,大將軍王與太子殿下躬輔政,竟能承洪武爺未竟之志,鑄此統一銀元,又穩承天寶鈔之值,銀鈔相濟,形制一統,這哪裡只是解了市井易的瑣碎煩憂啊!諸位看這銀元,銀八九、銅一一,足、重量準,制式規整無二,洪武聖容鎮面,紫皇城為背,一幣在手,便知是朝廷正統所出,無需稱重量、辨,販夫走卒拿它易,不用再為碎銀摻假、銀錠爭執;再看那承天寶鈔,有國庫銀糧為準備金,朝廷嚴控發行量,更以海外貿易剛需為依託,讓寶鈔重通貨,銀鈔之間定死兌換比例,四海如一,無半分偏差。”
他向前微傾子,聲音又高了幾分,字字句句皆著對這一舉措的認可:“這是真正的撥反正啊!往日里,州縣各異,銀錢有別,江南的銀到了北方,便要折扣秤;市井之間,碎銀剪鑿無度,一枚銀錠經手數人,便了零零碎碎的銀屑,百姓吃虧,商戶苦。如今銀元一齣,天下通行,無地域之異,無之別;寶鈔一穩,大額易、域商貿皆能憑一紙通行,安全便捷。這不僅讓市集易井然,商貿往來順暢,更讓府庫收賦有了定數,州縣調運有了準衡,連海外諸番與我大明貿易,也能循此規制,通貨一統,商旅安心。”
最後,他將銀元輕輕放在桌上,指尖點著幣面“大明中央銀行發行”的字樣,慨然道:“更重要的是,此舉重樹了朝廷的貨幣信譽!洪武爺寶鈔失信,百姓對定貨幣多有疑慮,如今銀元足、寶鈔幣值穩,朝廷言出必行,叟無欺,百姓持之安心,用之放心,這便是民心所向啊!民心安,則天下定;商貿興,則府庫實;幣制穩,則國本固。這銀鈔相濟之制,看似只是金融小事,實則是安萬民、興百業、固國本的大舉措!我大明有此舉措,可見朝堂之上,皆是謀國之臣、濟世之君,盛世之兆,已然顯矣!”
一番話,引經據典,又合當下,將銀鈔一統的深意剖析得木三分,無半分空談,皆是實打實的治國見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