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2章
朱高熾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也帶著幾分清醒,“在他們的認知裡,國家興旺,必然是因為君王勤政民、勤儉節約,親賢臣遠小人,最好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,把朝堂的權力到他們讀書人手中;國家衰亡,必然是因為君王殘暴無道、窮奢極,朝堂之上有佞小人作祟,不重用他們讀書人。反正簡單來說,國家興旺,是因為皇帝親近他們這些文臣讀書人;國家衰亡,錯在君王,錯在小人,從來都與他們無關。”
“畢竟筆桿子始終握在讀書人的手中,天下的史書記載、坊間的輿論口舌,皆由他們掌控,他們想怎麼寫,天下人便會怎麼看,想怎麼說,坊間便會怎麼傳。史書之上,筆墨之間,從來都是他們為自己立言,為自己正名。”
“但凡朝局清明、天下稍安,便必是他們口中“聖君親賢、文臣輔政”的功勞,將朝堂之上的籌謀、民生之間的安定,盡數攬在自己上,彷彿這天下太平,皆是士大夫階層鞠躬盡瘁、經世濟民的結果;可一旦朝局盪、民生凋敝,便絕口不提自的貪腐懈怠、因循守舊,反倒將所有過錯一腦推給君王,說君王耽於樂、不聽忠言,推給所謂的“小人”,說宦專權、外戚干政、武臣跋扈,彷彿天下大,皆是君王昏聵、佞作祟,與他們這些“飽讀聖賢書”的文臣毫無干係。”
“他們慣於將自己放在治國的道德制高點,以“孔孟之道”“聖賢大義”為標榜,輒便以“清流”自居,將自己塑造天下道義的執掌者、江山社稷的守護者。在他們的話語系裡,唯有讀書人才懂治國之道,唯有士大夫才配輔佐君王,彷彿這天下的治理,不過是他們與君王之間的朝堂博弈,不過是文臣之間的道義論爭,卻從來沒有真正低頭,看向腳下的土地,看向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底層百姓。他們從沒想過,那些吃不飽、穿不暖,整日為生計奔波的農民、工匠、軍戶,那些構大明江山基的千千萬萬普通人,才是真正決定國家興衰的關鍵。”
“在這些士大夫的眼裡,老百姓不過是“芸芸眾生”,是愚昧無知的凡夫俗子,是無需放在心上的草芥。他們覺得百姓只懂耕田做工、求一口溫飽,不懂什麼聖賢大義,不懂什麼朝堂治世,所以便可以被隨意忽視,被肆意盤剝。他們從不會關心百姓的田地裡是否有收,不會在意工坊裡的工匠是否能拿到足額的工錢,不會顧及戍邊的軍戶是否能穿上寒的棉,不會心疼街頭的流民是否能吃上一口熱飯。在他們的治國理念裡,百姓的溫飽,從來都不是衡量朝局的標準,更不是他們施政的考量。”
“於他們而言,治國之道,從來都不是讓天下萬民安居樂業,而是如何哄好君王,博得君王的信任與倚重;如何結黨營私,在朝堂之上爭得一席之地,掌握更多的權力;如何把持仕途,讓天下的讀書人皆其門,讓朝堂的話語權盡在其手。只要能哄得君王龍大悅,只要能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,只要能將權力牢牢攥在手中,便是所謂的“治國”。至於百姓的死活,不過是他們口中“倉廩實而知禮節”的附屬,是江山安定的點綴,甚至在他們爭權奪利、黨同伐異的過程中,百姓的利益,不過是可以隨意犧牲的籌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