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5章
數日後,暹羅的兩路使者先後出發。
暹羅使團一路曉行夜宿,沿西南驛道西緬甸腹地,越過高黎貢山餘脈的崇山峻嶺,渡過伊瓦底江支流的湍急江水,終抵緬甸盟主所居的阿瓦城。
這座依江而建的城邦,雖為緬甸各部共尊的盟主之地,卻無中原都城的規整氣象,木石堆砌的王城斑駁陳舊,城外各部族的營帳星羅棋佈,彼此壁壘分明,一眼便知盟主對各部的掌控力實則微弱。
使團城後,未半分禮遇,只被引至王城偏殿等候,直至日暮,緬甸盟主莽白才姍姍來遲。
其人年近五旬,著鑲金皮袍,面容枯槁卻眼神狡黠,旁環立著數位部族首領,個個虎視眈眈,殿氣氛沉凝如鐵。
暹羅使者昂首上前,雙手捧出朱允炆親書的國書,當庭展開宣讀,言辭字字鏗鏘,歷數緬甸邊境各部屢次越界劫掠暹羅邊境村寨的罪狀,細數被擄走的百姓、被搶奪的糧棉財,最後以暹羅王的名義嚴正斥責,限莽白一月之,傳檄緬甸各部,盡數約束部眾、停止劫掠,將擄走的暹羅百姓毫髮無損送還,歸還所有劫掠財,若逾期不遵,暹羅大軍便將揮師西進,踏平緬甸各部,以正邊境秩序。
國書宣讀畢,殿一片死寂,各部首領面面相覷,眼中皆有慍卻又暗藏怯意。
莽白著國書的手指微微發,面上強作鎮定,心中卻早已作一團。
他這個盟主,本就是各部相互制衡的產,無實權調遣各部兵馬,更無財力號令諸族,所轄的阿瓦城不過是彈丸之地,麾下親兵寥寥,面對各部的奉違,向來是自顧不暇。
邊境劫掠之事,他早有耳聞,卻因無力約束,只能聽之任之,而今暹羅國書言辭強,兵鋒直指緬甸,他心知暹羅經數年休養生息,兵強馬壯,緬甸各部一盤散沙,絕無抗衡之力,若真怒暹羅,大軍境,緬甸必遭覆滅。
思慮及此,莽白只得斂去神,對暹羅使者假意賠笑,連聲應和稱“必當遵暹羅王旨意”,又假意斥責殿旁的邊境部族首領,令其即刻歸寨約束部眾,滿口應承一月之必辦妥送還百姓、歸還財之事,姿態放得極低,盡顯虛與委蛇之態。
暹羅使者見其言辭懇切,雖知其未必真心,卻也無由再,只得留下一句“逾期必興兵”,便辭出王城,駐於阿瓦城外等候訊息。
可使者走後,莽白便即刻召叢集部首領議事,殿上的恭順全然不見,只嘆暹羅勢大,苦無應對之法。
各部首領聞言,或怒目圓睜,稱暹羅欺人太甚,或面懼,憂心暹羅大軍來犯,卻無一人願主送還百姓財——那些劫掠來的人口已是各部的奴隸,財更是分贓殆盡,怎肯輕易出?
莽白見狀,也未強,只故作愁容,稱需從長計議,實則心中早有盤算。
他深知自己無力號令各部,與其強反遭諸族背棄,不如拖延時日,一面假意整飭部眾,對暹羅使者百般敷衍,今日稱“某部尚在歸寨途中”,明日言“財清點未畢”,隻字不提送還之事;一面暗中遣人快馬傳信至緬甸各部,鼓諸族摒棄嫌隙、聯手抗暹,寄於憑藉緬甸山川險峻,再聚各部兵馬,縱使無法擊敗暹羅,也能憑險固守,讓暹羅知難而退。
只是莽白心中清楚,這不過是飲鴆止的緩兵之計。
緬甸各部向來離心離德,彼此仇怨頗深,能否真的聯手,尚未可知;而暹羅那邊,若見一月之期已到,緬甸毫無靜,必會如約興兵,到那時,緬甸的命運,便只能聽天由命了。
阿瓦城外,暹羅使者日日派人催問,城卻依舊拖沓推諉,伊瓦底江的江水滾滾東流,載著緬甸盟主的僥倖,也載著一即發的戰雲,西南邊境的平靜,不過是大戰將至前的短暫沉寂。
另一路暹羅使團則循海道南下,乘暹羅特製的大福船揚帆起航,經占城港補給淡水糧秣,又沿安南海岸順風順水而行,一路無波,月餘便抵大明金陵外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