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3章
金陵乾清宮偏殿，早已沒了往日的肅穆威嚴，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沉鬱與悲慼。
濃深的明黃帷幔層層低垂，將偌大的寢宮隔得昏暗抑，空氣中瀰漫著濃苦的藥香，混雜著龍涎香的淡氣，卻不住那一日漸消散的帝王氣。
殿醫、侍垂首屏息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唯恐驚擾了龍榻上那位氣息奄奄的老人——大明天子，開國大帝，朱元璋。
這位從淮西布起家，提三尺劍驅逐韃虜、平定天下，鐵腕治世、橫掃佞，一生殺伐決斷、威加四海的帝王，終究還是抵不過歲月與病痛的侵蝕。
如今的他，早已不復當年戎馬倥傯、臨朝震怒的雄姿，臥在鋪著錦繡龍褥的榻上，形容枯槁，麵皮蠟黃，雙眼閉著，只剩下微弱的息，如同風中殘燭，隨時都會熄滅。
朱高熾已經在金陵守了整整三月。
對外，他以大將軍王份總理軍戎政務，置朝堂奏章、安外朝臣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他遲遲不離金陵，不是為了權柄，不是為了政務，只是為了守著這位將他帶在邊親自教養、教他帝王心、教他治國安邦的皇爺爺。
他日夜候在乾清宮偏殿，不解帶，親嘗湯藥，只盼著能多陪老人家最後一段時。
前幾日朱元璋陷昏迷，連戴思恭都暗中搖頭，這位鐵帝王的生命，已然走到了盡頭。
此刻，朱高熾手中攥著一封剛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奏報，封皮之上，是卓敬與練子寧聯名的朱印——那是來自南洋的捷報，是他親自定下的吏治、幣制、民生、實業、教化五大國策，是六條鐵規鉗制教派、安定南疆的最終果。
奏報上字字鏗鏘：南洋大治，銀元通行全境，分田免稅萬民歸心，實業興旺百業俱興，學遍設風俗同化，教派俯首政教分離，萬里海疆永歸大明，百姓安居樂業，四境海晏河清。
這是朱元璋晚年最牽掛的心事之一。
老人家一生開疆拓土，最恨疆土分裂、邊患不休，南洋遠隔重洋，教派橫行、土割據，始終是他心頭一刺。
當年朱高熾請命經略南洋，朱元璋親賜欽差關防，再三叮囑：“平定南疆，教化萬民，讓那片土地，真正為大明的疆土。”
如今，心願終了。
朱高熾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下間的哽咽與眼底的熱淚，抬手理了理上的錦袍，將臉上的悲慼盡數收起，換上一副刻意揚起的歡喜神，輕手輕腳地過殿門，一步步走到龍榻之前，緩緩跪下。
龍榻旁，當朝皇帝朱標，太子朱雄英，一左一右守在榻邊。
朱標素來仁厚，看著老父奄奄一息的模樣，早已心如刀絞，眼眶整日通紅，卻要強撐著主持大局；年的朱雄英攥著朱元璋枯瘦的手，眼圈泛紅，強忍著不敢哭出聲，祖孫三代，皆被這生死離別得不過氣。
“皇爺爺......”
朱高熾開口，聲音放得極輕，帶著刻意偽裝的輕快，卻還是藏不住一微，“孫兒給您報個大喜訊......來自南洋的捷報，八百里加急送到了。”
榻上的朱元璋，毫無反應，依舊雙目閉，呼吸微弱，彷彿已經陷了無盡的昏迷。
可朱高熾知道，這位帝王即便病重至此，神志依舊未泯，對江山社稷的牽掛，從未放下。
他微微前傾子，聲音溫和而清晰，一字一句，緩緩將南洋的盛景，說給這位一生心繫天下的開國帝王聽：
“皇爺爺，您記掛的南洋，如今已經大治了。”
“卓敬、練子寧、徐增壽，謹遵您的聖諭，按著孫兒定下的方略，把南疆打理得妥妥當當。漢掌印、監察肅貪，場清明，政令暢通無阻；幣制歸一、銀元通行，商貿興旺，四海商賈雲集；分田免稅、安頓流民，百姓有田種、有工做、有飯吃，再也不會流離失所；實業局興百業，製糖、造船、香料外銷，南洋富庶，盡歸大明國庫；學遍設、教化同化，土族孩學習著漢字、讀聖賢書，人人都認自己是大明之民；您最憂心的教派之，六條鐵規落地，教士登記、教產納稅、傳教限，再也不敢作，俯首帖耳，輔佐府安民。”
